“太后……”嫪毐挤出两泡泪,“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可孩子是无辜的,他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忍心亲手害死自己的孩子吗?”
赵姬拎起提梁壶,斟了一钵浓黑的药汁。
“嫪毐,你看好了,我是怎么杀死你的孽种的。”
眼姬的唇碰上了钵沿,嫪毐惊叫:“我向天发誓,刺杀大王的不是我……我。我知道是谁!太后给我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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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孟弋翘首以盼的好消息没来,却盼来了嬴政和少姬。
“早说来看看老师,可恨着了风寒,喝了几剂苦药,刚好。”
在堂上坐定,左右看看发觉少了一个人,嬴政命人去隔壁请。
孟弋端着一笾松子摆在少姬案上,闻言抿了抿嘴。
嬴政促狭着打趣,“我送的礼物,老师可还满意?”
孟弋睨着他,“亏你还是一国之君,不务正业。”
嬴政眼神一暗。
他今日来探望老师还有一重理由,燕国韩国相继派人朝觐,只拜见了吕不韦。两个月前,岁末大小官吏考课,全由吕不韦一手操弄,自己这个王如同摆设,就像当年的周天子。他气闷,无处消解。少姬来秦国这些日子,一直待在深宫,得知他想出宫,便请求同行。后宫没别的女人,嬴政与少姬同龄,相处还算融洽,就答应了。正好,老师和她都是赵国人,她们会有话说。
不过有少姬在,不便诉苦。不知何故,嬴政不愿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无能。
“大王有心事?”孟弋看出了嬴政兴致不佳。
“没,风寒初愈,精神不济,无碍。”嬴政敷衍过去,话题一转,佯叹,“庐陵君不讲信用,我让他来秦国侍奉老师,他怎么能擅离职守?太不像话了。”
“大王教训的是。”赵简一脚跨过门槛,施礼道,“在下定牢记大王嘱托,不离大王的老师半步。”
悄悄看孟弋,孟弋眼观鼻鼻观心,视若无睹。
见了二人的反应,嬴政乐出声,一扫胸中块垒。
赵国陪嫁的有舞乐伶人,被嬴政带来助兴。
在座四人除了他,都是赵国人,听了久违的古国音律,激动不已,孟弋还给了许多赏赐。
嬴政笑着笑着突然笑不出来了,原来这么多年了,老师仍然把自己当赵国人。
投壶、弋射、六博,消磨了大半日,待日薄西山,嬴政才携了少姬回宫。
孟弋其间几次张口想提醒他嫪毐的事,碍于少姬在,终是什么也没说。眺着暮霭中远去的车驾,祈盼一切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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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一辆车在凛寒的西风中驶抵甘泉宫,守在宫阙前的侍卫大老远就喝止了御者。
御者递上符节,守卫查验,放行。
车驶过门洞时,里面的人探出头向守卫行礼,守卫观他五官和太后身边的红人有几分像,猜出了他的身份。
守在中庭的婢女远远望见一道人影飘进了廊屋,转身朝后跑去。
“太后,人来了。”
宫院很大,婢女跑出汗了,赵姬赏给她一方帕子。
“兄长,你这是?谁干的?我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仲义见到兄长脸上一道道血疤吓了一大跳,兄长是太后跟前红人,谁吃了豹子胆,敢对兄长下手?
“嚷什么?坐下,我叫你来有要事。”嫪毐不来虚的,单刀直入,“这里没外人,只你我兄弟,你照实说,上林苑那几个刺客,是不是你安排的?”
仲义畏畏缩缩抬眼,“你知道了?”
“真是你?!”
嫪毐惊得跳起来,两手左右开弓狠掴他的头脸,口中骂骂咧咧个不停。
“你为什么要害大王?为什么?畜生,畜生!你害了自己,更害了我!”
“为了让你封侯拜相!”仲义昂头爆出一句。
嫪毐四肢一僵。“你说什么?”
“兄长战场上立过功,侍奉太后尽心尽力,却始终不得升迁,作为兄弟,我看不过去。我安排了一场行刺,好让你斩杀刺客立功。”
“你……”嫪毐巴掌再度扬起,却迟迟没落下去。“你糊涂!”
仲义轻松地对着他笑,“兄长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连累你。”
说着,抽出佩刀,抹向颈间……
“仲义!”
尸体在嫪毐怀里逐渐变冷,嫪毐身上溅满了血,有几滴溅到额头,顺着鼻梁骨下滴,在脸上绘了一道血线,异常可怖。
静默片刻,他搦起了那柄弟弟鲜血染红的刀。
门开了,赵姬走进来,看见嫪毐的骇人模样猛地退后一大步。
“太后……”嫪毐嗓子干哑,说话费力,“刺杀大王的真凶业已伏诛。身为他的兄长,我没脸见太后,唯有一死,以报太后。我说过,我愿意为太后去死,就是今日……”
话音落时,刀尖已囊进了胸腔。
“嫪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