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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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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城外郊野的青坡遍地夏草,李三粗的坟冢安安静静躺在那。

它仍是那样高高隆起着,气气派派,只是如今上面开满了紫红色的夏花,异常绚烂。

佟十方清扫掉坟头杂草后,将随身带来的酒罐子取下,仰头痛饮一口,又递给九郎和良知秋。

酒只留了最后一口,在碑前倾成一线。

“三粗,对不起,这么久才回来看你,我这一年像个孬种一样四处躲,害怕,又不知道在怕什么,现在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她在墓碑前盘腿坐下,取一把短匕,在单独一个“三”字上下,补全李三粗的名字。

“我没有忘记你说的话,可是如果我不去找他们,不给你和礼贤王报了这一仇,我实在是过不了这个坎,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也知道,我这种性格,冲动固执又不听人劝,就算你说了,也拦不住我。”

“我只恨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心里还有些没有底,不过无论如何,此去已成定局,这次我一定要会他们下去见你,如果我还能出来,我再来看你,万一出不来了,你就来接我吧。”

良知秋:“十方,不要说这些晦气话。”

“没事,最后了,我只交代这一句。”

“李兄,别听她胡说八道,她一定会来看你的。”九郎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插在墓碑前,“这把刀你带上,待在下面遇到那些人,该杀杀该剐剐,至于人间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林子外的城门楼上传来沉重的暮鼓声。

“是时候了,走吧。”

京城暮鼓每日日落后会敲击三百下,随之城门会关上。

每到最后那五十响时,官道上赶赴京城的百姓便交杂在一处,几乎是奔跑着涌向城门。

不巧城里人也急着出城,蜂拥而出。

两股人在城门楼下会形成一股混乱的对流。

通常在这个时候,城门守卒虽有心盘查,但却力不从心,只要稍微伸手阻拦,就会遭到人群大声的埋怨,因此迫于无奈,只是默不作声地挥手放行。

这是佟十方三人入城的最佳时机。

他们装扮成中年人,将兵器伪装成农具,混在入城的农民中穿过城门楼。

“刑部办事!通通闪开!”

的哀声载道中,一辆囚车突然从后方闯入出城的人流,囚车前后有九个衙差,其中率队的衙差头子举起手中令牌,肃穆的高声呵斥,“闪开!全部给我闪开!”

他这一喊,人/流反而慌乱起来,互相推搡着。

“一群蠢货。”那头子从腰间取出公文,对着一旁城门守卒一展,露出纸上的刑部官印。

十余个守卒神色一肃,立刻横枪列阵。

“让开!都聋了吗?给我把路让开!”

人/流立刻被压向城门楼的两侧,强行从中分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百姓虽有不满,却不敢违抗,只能哀声退让。

“太奇怪了”良知秋低声喃喃。

“怎么了?”

“刑部一般不会轻易夜押囚犯,”他举目看向囚车,“也不知车里这位老妇人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犯得着让刑部连夜押送出城?”

佟十方闻声看去,只见囚车上的确是个老妇人,她虽然双脚戴着铁铐,但仪态仍然端庄,穿戴也十分得体,身子正随着车子左右轻轻摆动。

一阵风间,那妇人侧了侧头,侧脸从垂坠的长发下露了出来。虽然年华已去,但她眉眼仍然浓烈,依稀能窥探旧日朱颜,应该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但是只这一眼,佟十方和九郎就双双愣住了。

这妇人竟与九郎看上去有七八分相似?

“她怎么?”良知秋回头向九郎求解,却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经逆着人流,向城外囚车追去,这一回他没有犹豫,快步跟了上去。

囚车出城后,在衙差的押送下正飞速的前行。

九郎与之保持距离,脚步却不敢怠慢一点。

这些年过去,她头发已花白,他却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当日阿四为了脱身曾告诉他,他的娘一直在京城,他在反复思虑后已经下定决心不去与见她,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眼看她被囚于车上,他的心不住狂猎的跳动着,他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就跟了上来。

一刹那,无数的疑惑和担忧瞬间冲入他的脑中。

她为什么会在囚车上?又触犯了什么律法?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你确定是她吗?”

身后传来佟十方的声音,她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

“我希望不是。”九郎又道:“太巧合了,我担心她是个诱饵,你们不要跟来,我一个人去。”

“你在说什么,从现在开始,就没有‘一个人’的说法。”

她握住他的手,这才发现他表面镇定,手心里却全是冷汗,手指也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古往今来,至亲的背弃之痛,往往成为人一生都无法释怀的创伤。

有人惦念,有人怨恨,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思郁成疾,但他好像都没有,他从不说仇怨,从不说牵挂。

每当提起不愉快的往事,他就只是淡淡的,甚至漫不经心,好似在说旁人的事。

原来全是装的。

“别那么多顾虑了,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怕什么麻烦吗?”她将他的手牢牢攥在手心,“你想远远看一眼也好,想走近了问个明白也罢,都行,我陪你去,至于陷不陷阱的,先踩上了再说,你我连手,还怕打不过几个衙差?”

他望着她与自己紧扣的手,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那是交融过、勾连过的频率,是在刀剑中互相守望,在昏灯下轻触额头才会有的理解。

有什么东西从两人之间挤过,同时抚过二人的脸颊。

他心头涌起一股乘风破浪的勇气。

有佟十方在,他还怕什么?

前方,几名衙差并未察觉到身后跟了三人。

“老大,咱押着犯人到底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衙差头子困惑不已,“刑部说将犯人连夜押送至十里长亭,到了那里自有接头人出现。”

“接头人是谁?”

“不知道。”

“啊?”

“啊什么,别问了,按规矩做事吧,别那么话多。”

车轮一路滚滚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后抵达长亭。

此处长亭正架在一条小河上,平日兼做风雨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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