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宋清霖欲言又止,他本想随口扯个谎,可是一瞧见梁应的身影怎么也忍不下心再去骗他,只好泛泛搪塞,“一个朋友。”
说完,便略显紧张地瞄着梁应,暗自祈祷别再追问下去,否则他真不知该怎么说了。
所幸梁应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扶他起身,缓步送他往房间里走。
事实上,刚刚梁应话一脱口便后悔自己多嘴,成年人有些夜生活做消遣实属正常,跟什么人出去更没必要同他知会,不适宜的话问出来无非是两个人都尴尬。
他不是看不懂宋清霖的表情。
好在宋清霖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在他家。
不然,要他如何解释?
梁应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味,已经在心里几度作别这段感情,可人性太过荒唐,越是反复告诫自己不该惦记的事,越是控制不住地要想要念。
他还盼着见面的借口,就像今天,因为回来取一份文件,有意无意地选在了会碰见人的时间段,只是没想到进门时却一个人也没有。
不该等的,他不应该发散多余的关心,亦不需要口是心非的作怪,只应该拿完东西静悄悄地来再静悄悄地去。
就连梁应自己都不懂他还在期待些什么,两个人就此适当的保持距离,不是很好吗。
可是宋清霖朝他笑。
“东西找到了么?我一点都没动过。”他扯着梁应的胳膊,邀功似的,“你看我的鞋——”他卖力地翘起一只脚,作证一般引梁应去看,“你看,我都是换了鞋才进门的,我没乱踩。”
“行了你。”
梁应按住他,叫他不要乱动,本来走路就画圈儿,还非要表演杂技。
宋清霖以为他不信,信誓旦旦地强调:“真的!我知道你爱干净,所以我都听你的。”
梁应想想刚才他缩在门口的那个样子,难怪宁可躺倒在凳子上也不多走几步。
居然是因为误会自己有洁癖吗?
梁应脸上一时浮起苦笑。
“没关系,你自己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非要照我的习惯来。”
他看着宋清霖,越发深刻地体会到两人的不同。
一个人的习惯里镌刻着太多过往,宋清霖自小在大宅里长大,习惯了楼上楼下、前庭后院的乱跑,反正哪里脏了立刻会有人整理,自然就不耐烦脱来换去,但是梁应不一样,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妈妈教给他的就是进屋一定要换鞋,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后来去了宋家,一开始他很不习惯,常常搞不懂哪些地方需要换鞋、哪些地方不用,为此遭了不少白眼,等到他彻底弄清楚,“替少爷换鞋”这项工作也随之加进了他的日常。
从前他兢兢业业地履行职责,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现在一想,宋清霖又何必在意这些?
也许他们就是既无缘又无分,他们能带给彼此的只有无法契合的伤痛。
“这不算你家吗,”宋清霖听到那句‘你自己家’,立刻停住了脚步,像示威一样站在卧室门口,指着里面大声质问,“这里有你的床、你的枕头、你的被、你的衣服……”
“你觉得碍事的话,改天我叫人搬走。”
“你认为我是这个意思?”面对梁应的故意曲解,他直直地瞪着对方。
“你喝多了,快进去睡觉。”梁应试图拉他,却低估了醉汉的重量。
宋清霖不肯挪动半分,醉眼朦胧地固执道:“东西说扔下就扔下,只要花钱就能买更好的,人也一样……你是不是发现了?你一定发现了,梁哥。是,我配不上你,你离开我还有大把的人可以选择……”
梁应伸手揉揉宋清霖的脑袋,轻声说:“我没有大把的人选择,放心吧,我永远当你的梁哥。”
宋清霖颓然地冷笑一声:“‘梁哥’?你说‘梁哥’到底算哪种关系?”
梁应垂下手,他想不出如何界定这种最远又最近的关系。
“我告诉你吧,‘梁哥’就是没关系!”宋清霖压抑地大喊,“你以为这就算交代是吗?我做不到像你这样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