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刚一点不见外,甩开腮帮子连吃带喝,自己一个人在锅里涮得痛快极了。前半场垫饱了肚皮,后半场就得细嚼慢咽、找点乐子。
肉是好肉,确实是内蒙的羊,但一个人自斟自饮总是欠了那么点意思。涮火锅不就是得搭着喝酒吹牛才痛快么,不然跟吃盒饭有什么区别?
“哎我说,你怎么半天不动筷子啊。”他敲敲铜锅的筒子沿,“吃啊,别老盯着你那手机看,光我自个儿忙活,怪没劲的。”
宋清霖象征性地挑了两口青菜,说:“我不饿,你吃吧梁叔。”
梁文刚不乐意了,“俩人吃饭,你跟那干瞪眼儿瞧着,我能吃进去吗?来,满上满上,咱爷俩喝一杯。”边说,边斟了满满一杯酒,推到他手边。
“我开车来的。”宋清霖把酒杯又推回去,他跟梁文刚无话可聊,反正饭也吃了、钱也给了,他可没兴趣再像上次一样听这人神侃。
“你个大少爷还怕自己晾这儿?”梁文刚往嘴里扔了几个花生米,斜眼瞟他,“喝吧,大不了等会儿给小应打电话,叫他来接你来。”
听他提到梁应,宋清霖目光一凛,警惕道:“你又找他干嘛?”
“我一会吃完我就走,不是你什么意思啊?防贼似的。”梁文刚半心虚半羞恼,啪地撂下杯子,“总归我还是他老子吧!他的事我问都不能问?拿你这点钱不是签了卖身契了!”
“梁叔你误会了,我是怕你们吵架……”宋清霖现在算是明白梁应为什么每次碰到他爸都要发脾气了,跟这种人属实没法和颜悦色的沟通,但真要是把火发出来,又像梁文刚说的,好像他真成了花钱包养的金主一样,他不愿意让别人对梁应有一丝误解,只得妥协,“好,那我陪你喝点吧,梁叔。”
“这才对嘛!不管怎么说,陪长辈要有个陪长辈的样子。”
难得抓到个有求必应的对象,梁文刚将白日里那些落魄尽抛脑后,拉着宋清霖大有一醉方休的架势。
其实宋清霖的酒量不算浅,只不过碰上梁文刚这种酒鬼,也只剩舍命相陪了。
几番推盏,宋清霖被灌得眼睛都睁不开,梁文刚倒喝得尽兴,拎着打包好的剩菜,直接一走了之。宋清霖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强撑着一丝精神去结了账。
收银的小妹看他站都站不稳,好心问他:“先生,要不要帮您联系家人来接?或者替您叫车?”
宋清霖听了两遍,才恍然大悟似的摇头,坚定地拒绝酒后驾车,“不行,开不了车,不能开。”
“车钥匙有吗?车钥匙!”收银小妹扯着喉咙喊话,心想怎么比跟她八十岁的奶奶说话都费劲,“叫个代驾送您回家,代驾——”
“钥匙有,钥匙……”他伸手去兜里掏钥匙,结果怎么把手拿出来倒成了难题,要不是路过两个女服务员架住他胳膊,这个狗吃屎是摔定了。
“记得家住哪儿吧?一会代驾送您回家啊!”
“送谁回家?”宋清霖眯着眼睛使劲聚焦,忽然惊觉自己被好几个女孩包围了,他慌忙抽出胳膊,“送不了,我、我不能送你们——”他费力地摆摆手,踉跄着试图和她们拉开距离,“你们打车,我有对象,远点……离我,让他看见不行……”
两个小姑娘一愣,随即笑得合不拢嘴,平常借酒装疯占人便宜的男人见多了,居然还有这种守身如玉的一枝独秀,虽说是个醉鬼也不那么讨人厌,于是格外耐心地陪他鸡同鸭讲,联系了代驾师傅一路把他送进车里。
宋清霖在车上睡了一觉,下车时酒已经半醒,只是四肢还不太协调,走路基本要靠墙扶。
好在玄关有一张足够宽大的鞋凳,够他歪歪斜斜地瘫倒。
要不先歇会儿再换鞋吧,他脑袋发沉,四肢仿佛有千斤重,一坐下实在有点懒得动弹。
他合上眼皮,心想这凳子真没白买,难怪当初梁应非要极力保下,其实照宋清霖自己的性格一定是穿着鞋在房间里乱踩,有没有这张鞋凳似乎用处不大,只有梁应很认真地讲究进到哪里要换成什么样的鞋。
那些从前的日子,好像已经远在天边了。
睡意袭来,隐约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脚边动,吓得他打了个激灵,猛地张开眼睛。
“吓到你了?”梁应握着他的脚踝,半蹲在他身前,对视一眼后仍低下头轻巧地帮他脱掉脚上的鞋子,“既然醒了,你自己换衣服到卧室里睡吧。”
“……梁哥?”
宋清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做过类似的梦,可是这一次尤为真实。
“用不用我扶你一把?”梁应用手托住他的后背,缓缓地帮他坐起来。
这下绝对不是做梦了,梦里都是轻飘飘的,也不会有温热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抓紧梁应的胳膊,惊喜且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回来了?”
“我来拿点东西。”梁应错开眼神,好一会才又开口,“这么晚了,你这是……跟谁喝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