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刚突如其来的规劝，让梁应禁不住发笑。

“你想说什么？讲啊，不用遮遮掩掩。”

他嘴角带着嘲讽，昂首逼近梁文刚身前，咄咄问道，“现在才好奇这笔钱怎么来的，有点晚了吧？”

梁文刚步步后退，儿子已经长得比他要高了，这种带有压迫感的挑衅，叫他无意识地瑟缩。

自从他染上赌字，他作为一个人的尊严就逐渐消散殆尽，老婆弃他而去，情人也跟人跑了，两个儿子更是根本不把他当爹看，亲朋好友哪一个知道他的事都能骂上几句。

他一朝踏错，再难抬头，那种被小辈指着鼻子数落的感觉并不好受。

直到今天，直到他撞破这层秘密，好像身为父亲的威严又重回掌心。

“我、我说错了吗！”梁文刚颤抖着把弯了十几年的腰杆微微挺直，头一次在儿子面前抬高了嗓门，“爸是没给你做个好榜样，但这不是你自甘堕落的理由！我这辈子毁就毁了，你才多大，明明有的是路走，怎么偏要挣这种不干不净的钱？”

听到这，宋清霖已然明白父子俩在打什么哑谜——居然是梁文刚误会自己在包养梁应。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本来梁哥瞧他就不痛快，这不是带着他往枪口上撞吗！

宋清霖急得大步窜上来，挡到梁应前面，开口叫了声叔叔。

正准备解释，梁应却先一步截断他的话头。

“那你要把钱还我吗？”梁应面色阴沉，不怒反笑，扬声道，“不用我提醒你吧，这种不干不净的钱，你也花了。”

梁文刚无话可答，只能瞪着眼睛干鼓气。

“别这么气急败坏的教训我，你要知道，是因为先有你这种不干不净的人，所以我才会去赚这种不干不净的钱！”

梁应揪住他的领子，咬着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强调。

“你、你想干什么！”他以为梁应要跟他动手，吓得慌忙用胳膊挡在面前。

梁应用力将他拽了个趔趄，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死死抓着不肯放手。

“梁哥！”

宋清霖害怕他俩真打起来，准确地说是害怕梁应把这个干巴老头打出个好歹，他夹到中间费力地将两人撕扯开，使劲把梁文刚往门口推。

“叔叔你回去吧——”

梁应冷眼看着他们，指着大门骂着滚字。

其实他没想把梁文刚怎么样，他骨子里还是一个讲求传统的人，尽管梁文刚的所作所为一再地挑战他的底线，可是他也真的无法否认这种血缘事实，他的愤怒和反抗永远不会超过血脉的牵制。

梁文刚可以选择弃子独活，但梁应实在做不到痛下狠手。

这就让梁文刚仓皇逃窜的背影显得尤为可笑。

宋清霖关上门，回身看见梁应难看的脸色，清楚这一场不痛快是他找给梁应的，于是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昨天，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你没想到的事儿太多了。”

梁应讥笑着，从茶几上拿了根烟叼在嘴里。

“我可以帮你解释的。”看到他拿烟，宋清霖立刻在边上抓起打火机，生疏地准备帮他点烟，“火，梁哥。”

梁应看都没看一眼，又从别处找了一只，自己点上。

“没必要。”他捏着烟屁股，嘬了一口，“当我请你看戏了，散场了你还不滚？”

宋清霖不肯走，一个劲儿地说要如何“还他清白”。

梁应听得心烦，干脆窝进沙发里闭上眼。

他自己又不是没长嘴，想解释还非要别人代劳？

只不过解释了能有什么用呢？说他们之间不是金钱交易，是他爱宋清霖爱到无法自拔，是他一厢情愿的自我付出？

需要剖析到如此程度的解释，恐怕也没让他好受到哪儿去。

所以何必呢。

但是宋清霖不会考虑这些，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没想到”。

“宋清霖——”梁应眼皮朝下，用余光扫视着他，淡定地发问，“你费这么大劲缠着我，是不是觉得过去很好？”

宋清霖不懂他提问的用意，生怕自己说多错多，唯有诺诺地反问：“你觉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