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应恰恰也是这么跟宋清霖说的,“一个重要商业伙伴的三代”、“刚回国需要拓展交际”……条条言之有理,条条避重就轻。
“清霖,这位是恒天集团赵总的孙女,赵慕青、赵小姐。”尽管都是第一次会面,梁应还是自如地充当着中间人的角色,“赵小姐,这是我们宋总的儿子,宋清霖。”
对面的女孩子穿了一袭黑色鱼尾裙,拎着只亮银的包包,是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的精致,像只傲娇的猫。
她微微笑着点头,拢了拢披肩的大波浪,将一只细白的手掌伸出去,“你好——”
“你好,赵小姐。”宋清霖轻轻握了下她的指尖,小心地避开了那夸张的美甲。
梁应绕到赵小姐身后,周到的替她拉开座椅,她回过头轻声道谢,礼貌又自然地告知:“我对蛋类过敏,不是很能吃辣,饮料要无酒精的,其余什么都可以,麻烦你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态度也很亲切,只是下意识地将梁应识别到了“服务人员”那一类。
也没什么的,饭局里总需要一个下位者去服务全场,对于那位千金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寻常事,她跟宋清霖一样,习惯了走到哪儿都被人众星捧月地伺候着。
而对于梁应,类似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没有傲慢地颐指气使,只是最单纯的阶级显化,着实令人找不到情绪的出口。
他接下侍应生递来的菜单,道了声:“好。”
压制住心头那些细小的情绪,尽量把今天当作一场公事公办。
身旁的两人聊得还算投机,相似的身份背景让他们能轻易地找到共同话题,梁应低着头,目不斜视地把菜单细细翻看一遍,按照自己对二人喜好的了解,挑了几道不会出错的菜点单。
他在一旁听他们闲聊,赵慕青的行事作风颇为美式,完全没有一般女孩子面对陌生帅哥的矜持和羞怯,多数时候是她热情积极地提问,宋清霖负责有来有回的作答。
“你平常需要经常回家陪长辈吗?”她用吸管搅动着果汁里的冰块,开始深入地提问一些关于生活方式的问题。
“不回。”宋清霖懒散地搭腔,“我跟我爸关系一般。”
“我也不爱瞧他们,要不是逼到份儿了,我真不愿意回国。”这点她挺满意的,万一非要结婚的话,找个刺头总比找个妈宝强,直接从根源上降低了逢场作戏的强度,“哎,你喜欢小孩儿吗?我爸妈成天催婚催育的快烦死了。”
“不喜欢,反正这辈子也不打算要。”他敏感地察觉到话题的异样,饱含警示的余光飞快地从梁应脸上掠过。
赵慕青却是眼前一亮,合掌道:“那咱俩想法一样!”
聊到一半,烤好的牛排送了上来,梁应利落地拿着刀叉切成适中的大小,随后端起餐盘和宋清霖面前那份换了个个儿。
“哎?”不该是换给她的吗?
看见梁应端盘子,正要把自己手里这份送过去的赵小姐,疑惑地将手腕僵在了半空。
“你们聊吧,我来切。”梁应主动伸手将她那份也接下来,如法炮制后再送到面前。
宋清霖不知有意无意地一抬眼,视线聚焦到餐桌中间那两只突然互动的手上。
“赵小姐指甲不是很方便。”梁应被瞧得很不自在,尴尬地补充了一句解释。
饭局后半程,宋清霖的耐心急转直下,闭嘴咀嚼的概率永远比开口讲话大,好在赵慕青并不在意冷场,见他不回应就转向梁应,自己一个人说得也挺开心。
“我去一下化妆间。”在等餐后甜点上来的时间,赵慕青踩着高跟鞋趁机补妆去了。
她一走,宋清霖几乎是立刻变脸,凶神恶煞地质问道:“拿我当傻子耍?或者说你就喜欢玩刺激?”
“你听我解释,清霖。”这事他干得是有点蠢,可不这样能怎么办呢?他最大程度的抗争,只能局限于不明说这场饭局的意义。“在宋总那儿我没有任何阻拦你相亲的理由,况且……这也是你早晚要面对的,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我的选择?”宋清霖反唇相讥,“那你是考验我了?明明是你想交差,你怕得罪人,结果却把我放在道德天平上是吗?你还真会解决问题!”
梁应低声说了无数遍“对不起”。
他愧疚地看着宋清霖,讨好地去勾那只修长的手指,“我知道做得不对,但你可不可以替我考虑一点?我们的身份地位差别太大了,好多决定……不是那么容易的,不像你认为的那么简单。”
最痛的人是他,偏偏最没资格参与的人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