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首不威自怒,目光洒向众人,“依诸位之见?”
无人敢言,只是一昧看向仙首亲传。七剑君如芒刺背,潦草对视一眼后,纷纷把头垂得更低。
仙首眸光淡淡,一瞥长老席。
戒律堂长老方才归位,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度起身,“禀仙首,戒律堂以为,依照明界律法及悬圃山禁令,擅入禁地者,当禁闭百年;引祸于众者,当废其修为;致人身陨者,自当偿命。三罪并犯,罪不容赦,依律当斩。”
听风堂长老面露迟疑,“可禁地之事,因涉及宗门密辛,此前并未告知帝姬,不知法而无罪,如此武断,妖域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倘若挑起界域之战,致使生灵涂炭……还望诸位三思。”
传文堂长老掀掀眼皮,老神在道,“要这么说,守山堂负责镇守山门,巡查禁地,禁地外更是布设数道禁制,环环相扣。那就奇了,就算帝姬有些道行,是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硬闯入禁地深处的?守山堂不该给个说法么?”
守山堂长老忙不迭道,“明界与妖域断交多年,对现今妖王大多一知半解,妖域王族伴生有天赋神通,禁制拦不住情有可原。倒是听闻,帝姬擅闯禁地,是为了见一名内门弟子……既如此,此事应属内务堂管辖,不知内务堂有何见解。”
内务堂长老擦擦脸上滚落的冷汗,目光迅速游离一圈后,咬牙道,“此弟子名唤小七,乃是大剑君门下亲传,更是下一代剑君候选,按宗规,与剑君有关之事,内务堂无权处置。”
大剑君眉心一跳,眼中飞出数把刀子,怎得脏水莫名其妙往他身上泼了?他只得上前几步道,“诸位,今日只讨论帝姬如何处置,至于我门下小七,待此事了了,我定给宗门一个交代。”
自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大剑君悄悄抬眼,见仙首冷峻的面容隐有不耐,他长叹一口气,拱了拱手,“禀仙首,依弟子之见,法不可违,律不可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当杀。”
其余七剑君见状,纷纷出列表态。
“杀。”
“妖域不足为惧。倒是女帝泠星,她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挑起界域之战吗?大不了,给她们一些丹药符箓,就当是死了一个妖王的补偿。”
“弟子附议。”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帝姬亦然。此番祸事,致数千灵修丧生,明界损失惨重,始作俑者不可饶恕,免去妖域的赔偿已是恩赐,女帝泠星若知分寸,定不敢过多纠缠。”
“宗法如山,不杀何以立威。”
七剑君先是对着高台遥遥行一礼,而后悠然自得道,“几位长老素来宽容慈爱,对后辈关怀有加,但此事关乎上千条性命,帝姬不死,不足以告慰死去同袍的在天之灵,亦不足以彰显明界法度天威不可违。还请诸位长老以大局为重,杀帝姬,平民愤,护宗威。”
七剑君依次表过态,原本万籁无声的太极演武场,猝而如万马齐奔。
“长老们何必扯七扯八,真当我们怕他妖域不成,顶着妖域皇族的身份就能在明界作威作福,肆意妄为?谁惯着他!妖帝若敢开战,那就屠尽妖族,杀进鹿梨湖,把娑兰海填成妖尸谷!”
“弟子以为,道理还是要讲的。但道理讲完之后,是不是也该讲一讲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命,由谁来偿?以命抵命,天经地义。”
“管它是帝姬还是狐狸,闯了禁地,害死了人,就是死罪!杀它!杀它!”
“今日若不杀这只狐狸,明日便会有千万只妖孽嘲笑我明界的律法不过是一卷废纸。”
“请仙首以大局为重,肃清帝姬,护我仙宗!”
“肃清帝姬,护我仙宗!”
……
好吵,真的好吵。
他在尘界露出了人身狐面,被当做怪物讨伐,凡人众口一词要杀死他,如今在明界至高之地,明明戴着斗笠,遮住了身体,依旧被当成妖狐关押,灵修翕然同声也要处死他。
敢情离了妖域,到哪里他都该死是吧?
寒潭里有没有寄因,他能不知道么?为了得到那个力量,相德眉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好重,手好酸好痛。
他咬紧下唇,但还是泄出了一声低|喘,不堪重负的手腕微微转动,锁链左右摇荡,清脆的撞击声迅速淹没在群情激奋之中。他又稍稍抬起跪软了的膝盖,偷得一丝舒缓,可僵直麻木的身体如伐倒的树,一晃,扣在小腿处的刺钩顿时收紧,锥心刺骨的痛如铺天盖地的海浪,拖着他的腿,硬生生把他从泥里拔起,又重重甩在礁石上。齐头并进的疼痛与窒息,不知哪一个先一步将他扼杀。
仙首用以囚|禁他的这座铁笼,内部时间流速异于外界,他不知现世过去多久,可笼内的他,却已然跪了整整七年。但比起身体的疼痛与麻木,最致命的,是腿上的这枚金钩,通体以红莲魄打造,杀性外溢,自穿透他小腿的那刻起,无时无刻不在削弱他的生命力,以至于现在的他,单薄脆弱还不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