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毗达塔。
被岁月碾磨的建筑露出斑驳的痕迹,魔法幽光沿着墙壁跳跃而起。
城主的住所看起来竟是如此寒酸,令人有些唏嘘。
米纳斯坐在长桌的一端,在打量过城堡内部之后,重新看向另外一端的男人,他脸色苍白,嘴唇很薄,紧抿起来的时候几乎只有一条直线。男人的额头上方有一根不算粗壮的短角,海带一样的卷发有些长,半遮掩住他那毛绒绒的耳朵,只露出一半。
他是一个魔人与魔兽人的混血儿,很幸运的是,他继承了双方的特点。
“想要见你一面还真挺困难的。”米纳斯凉飕飕地说了一句。
男人嘴唇动了动,金色的兽瞳微缩,“很抱歉,米纳斯大人,我……”
“不用向我解释那些家庭纠纷,我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切断了贸易联络?”
三顾茅庐才能见上毗达塔新任城主一面,米纳斯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伯莱恩微微闭上眼睛,语气卑微:“米纳斯大人,我们从未有过异心。”
说着,他缓缓抬起手,一阵光芒自掌心升起,随后扩散至空中,变换凝聚,化作一张卷轴,飘向对面的米纳斯。
“大人,请看。”
卷轴展开,上面的魔族文字令米纳斯心惊。
上面记录了一个为爱痴狂的魔人城主为了寻找自己失踪的魔兽人妻子,而选择跟央陆的人合作,鼓动深渊复苏,要以魔域为代价,向天空岛投诚。
毗达塔是魔域边缘城镇,因为历史的缘故,在这里长期生存种族颇多,几乎在魔域内常见的几个种族都有在这里生存过的痕迹。离魔王城越远的地方,深渊便越是猖獗,更何况深渊复苏后如同瘟疫一般侵蚀着生物的身体与心灵,如果这件事没有被发现,万一深渊泛滥,所有的种族都将遭殃。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卷轴上没有记下时间,米纳斯用魔力探知,发现这是一张被下了魔咒的卷轴,只有下咒人自己才能打开。
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向对面的人。
伯莱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也尽可能在上位的这几年将功补过了,但真正面临代表魔王城的质问时,他还是忍不住羞愧。
“我是从父亲去世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他一直瞒着我,直到他临死前,将与天空岛交流的密信和那几年的所作所为告诉我……”伯莱恩声音沙哑,像喉咙里含了一块铁,每说一个字都会带来痛意,“他希望我延续下去,只有这样,我的母亲才会回来。”
老城主去世已经很多年了,他和善亲切,是城民们口中不可多得的好城主。相反,伯莱恩上任后,因为性格阴沉古怪,又不善于社交,像他的母亲一样喜欢躲在屋子里钻研巫术,所以即使他做事雷厉风行公平公正,给毗达塔带来飞跃的进步,城民们提起他的时候,也常常觉得他比不上去世的老城主。
米纳斯调查过毗达塔的情况,也知道伯莱恩家里发生了什么。
如果伯莱恩真的按照老城主的吩咐继续和天空岛来往,毗达塔的情况远不如现在这般和谐。
看样子,伯莱恩是补救过的,至于他为什么要切断贸易链……
“我父亲做了那么多年的蠢事,我已经不敢让毗达塔的货物流通出去了。”伯莱恩解释说:“因为我没有跟天空岛有过书信往来,所以不清楚他们到底给过我父亲什么东西,才能让深渊加速复苏。但我知道,沾染了深渊的东西流出去,必然会带来灾难,暂时只能一批一批货物严查,包括每一个来往的商队。”
米纳斯沉默片刻,忽的问道:“你母亲还活着吗?”
伯莱恩脸色苍白,“……米纳斯大人,我不想瞒着你,我一直认为,母亲已经去世了。”
他说起有一部分魔兽人的习俗是临死之前离开家,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悄然迎接死亡。他的母亲与他说过许多次了,因此他猜测母亲也是尊重这种习俗的魔兽人。
所以当他发觉母亲失踪,父亲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的时候,就怀疑母亲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才躲起来的。
伯莱恩当然伤心,那可是他的妈妈。
可是冷静下来之后,他也愿意尊重母亲的选择,于是劝过老城主很多次,但得到的结果却是父子之间产生隔阂。
身为魔兽人的老城主根本不理解他的话,还觉得他冰冷无情,不孝顺。
米纳斯皱起眉头,“我很好奇,你父亲到底为什么笃定天空岛能帮他找到你的母亲?”
伯莱恩:“实际上,这也是我一直在调查的事。父亲留给我的书信中,天空岛只是给他下达了一些命令,从未给予他任何好处。”
让老城主死心塌地给天空岛办事,却没提起过他在意的事……
这桩交易看起来并不平等。
随后,伯莱恩又将天空岛秘密传来的信件交给米纳斯,米纳斯认真看过,内容和伯莱恩说的差不多,不过能确定的是,每次书信发来的时候,应该还带着一种魔法物品,这个物品可以让深渊的气息更加浓郁,而老城主需要做的,就是来到距离毗达塔很近的一座死火山,把这样东西投进火山口。
东西都没有了,伯莱恩也去那座火山查过,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而且那座火山目前看来也没什么特殊的,依旧死气沉沉。
随后米纳斯又探查信件上的魔法气息,除了有那群鸟人的臭味之外,剩下什么都没有了。
“这些信件,我要带回魔王城。”米纳斯没收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