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斯久久未曾开口。

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太过遥远。

一股冷风袭来，是魔域少有的气候，平日无风时，沉默的魔王如同一尊雕塑，屹立着守护这一方土地，可当风拂过，带来的不是生气，而是由时间凝固，覆盖在雕塑上的冰冷的铁锈。

格利亚突然很心疼他。

心疼到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呼吸困难，手脚发凉。

“不要回答了。”他摇摇头，声音莫名哽咽，“就当我没有问过，我们继续撒种子吧！”

或许不用听到一个完整的答案，一切是非对错在格利亚的心中早已成型。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正在做的这一切是对的还是错的、应该种族至上，还是用自己的心去慢慢体会……

乱七八糟的思绪如同一团麻绳，在脑子里缠绕不清，格利亚现在急需做点什么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他的手腕被轻轻握住。

瑟斯的手更大一些，骨节分明，十分修长，与其说是握住，不如说是圈起来，肌肤相触时，格利亚感觉到一丝凉意。

他的手很冰。

“你想知道的，我会与你说。”

瑟斯的声音低沉，却极有耐心的，包括他的眼睛，在央陆传说故事象征邪恶的红色，也透着真诚。

格利亚抿着唇，“会伤害到你吗？”

瑟斯的瞳孔中闪过一道流光。

暖意从身体里释放蔓延，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

是一种许久都未曾体验过的感觉。

“不会。”瑟斯不排斥，因为他听到自己用无比轻柔的声音回答格利亚。

实际上，圣战对于瑟斯来说，也是十分遥远的事情了。

只是作为亲历者，他对圣战的描述多了一些十分主观的细节。

神谕降临时，魔人们就表达过不满和抗议。

魔人种族同样对深渊恨之入骨，怎么可能成为深渊的奴仆？

深渊是中央大陆所有种族的敌人，而不是像神谕中暗指的那样，魔人会臣服于深渊，并对其他种族进行屠杀。

可是除了北方的一些族群和国家，其他势力在没有和魔人沟通过的情况下，短时间迅速结盟，且仍在招揽盟友，准备开始打一场硬仗。

最初的争端，是部分国家开始对魔人进行驱逐，更有国家修改法律，将魔人、魔兽人等视为可怕的深渊之物。有争执就会有反抗，魔人在反抗时，因为先天体格优势占据上风，导致事态愈发糟糕。

这时，开始有人悬赏仍在央陆生活的普通魔人。

第一条生命的死亡点燃了这场种族战争最基层的火焰。

底层的战争在开始的那一刻，圣战就已经打响了。

后面的情况就如同格利亚听闻的那般，央陆驱逐魔人，战争持续很久，直到魔人决定退回魔域，彻底与央陆的各大种族断交，圣战才算结束。

之后，魔域这片土地在深渊的侵蚀下开始出现问题。

至于深渊……

“我们的课本里说，深渊是一种无形无体的意识恐惧，祂可以幻化成许多东西，都是人们记忆深处最恐惧的东西。”

格利亚起初刚刚学到这里的时候，还以为‘深渊’是一群邪恶未知生物的代称，来到魔域接触到更多相关信息之后才发现，‘深渊’是一个东西，祂的邪恶更偏向于精神污染，亿万年前曾将中央大陆的各种文明侵蚀得寸草不生。

瑟斯并没有描述太多，只是深深地望着格利亚，认真地告诉他，深渊不会卷土重来。

格利亚是相信瑟斯的。

关于央陆和天空岛最近密谋的一些事，瑟斯并不准备告诉格利亚。

他想着，格利亚既然是他的新娘，那么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让格利亚受到伤害。

但很显然，从未有过情感经历的他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

之后的几日，他在和格利亚相处的时候，尽可能表现得让对方安心一些。

格利亚也如他所想的那般，整日无忧无虑的，除了研究美食就是耗在种植烟种地。

直到一次会议结束后，爱莲娜反常地没有立刻离开。

待会议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爱莲娜望着瑟斯，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之色。

“我与你的母亲是至交好友，她离开得太早了，而你的父亲又是感情中的一个蠢货。”似乎提起往事，爱莲娜娇媚的容颜展露笑意，嘴里的话却是毫不客气，“我想不通芭贝拉怎么会被一个愚蠢的男人吸引，直到后来，我遇到了属于我的那个傻瓜。”

她说的这些，瑟斯多多少少都知晓一些。

只是听一个跟父母差不多辈分的长辈突然说起这些，就算是雷厉风行的魔王大人，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了。

“瑟斯。”爱莲娜叫他的名字，“喜欢一个人，就要了解他的一切。”

瑟斯看向爱莲娜，似乎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中看到了什么。

“如果第二次圣战不可避免，除了保护好他，你还能做什么？”爱莲娜循循善诱地问。

瑟斯喉结微动，最终沉默下来。

他只想着保护好格利亚，就足够了。

爱莲娜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