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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北燕南飞,何时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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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心细如发也并非是个好特质,卢温惠如是想

她本来是很生气的,尤其是在目视着某亲王先一步踏入房内的挑衅(自认为)背影,温惠气到巴不得上前一步直接拽住他的后衣领,来个当堂质问

但君臣位殊的理智最终还是绊住了她的脚步,女郎压着气,恭着身,秉着气,像尊石窟中伴侍的完美石偶,步入了临时被征用的钟离官邸

阿爷阿家将家中的三位女郎保护地极好,至少让她们在懂事之前,都从未彻底触及过这个朝代真正的黑暗

尽管卢温惠一直对范阳发生的诸事“耿耿于怀”,但也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个王朝的统治者——文帝

这个在闺中岁月曾一度活在闲话逸文中的君王,那段为长辈们津津乐道的辉煌岁月,曾经的快意恩仇爱恨痴缠,温惠都是陌生的

陌生,就像给暴晒在阳光下的人蒙上一层模糊而精致的纱窗纸,外头人从一面看来只能觉出金光环绕似佛祖般的伟岸,却觉不出——

“来了”

天子袍,盘龙裳,那端坐在最正中最上方椅上的人儿,岂会再让人觉出一点的破碎来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入场的众人,充满审视,与她视线交错的刹那,温惠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来

按理说直面君颜乃是大忌,算了,诸忌她都犯完了连太子都骂过不知几次了,还在乎这一点两点

.......

啊?

沉默,沉默下是漏跳的心跳,温惠不免开始懊悔,不该的,不该的,自己不该在小时候觉得无聊将医术当戏本顺“脑”看了些的

不然她也瞧不出

那在书册中往往被夸耀成日精月华的龙目,如今早已变得混浊,漆黑的瞳仁褪去光泽,降成了石壁般冰冷而单薄的灰白,睑处变青血丝色沉......不对

她略微僵硬地环视周遭

“师寔”

太子元恪快步来到他们身边,些许欣喜不似作假,后又觉出不妥,对着咸阳王元禧的方向点了点头,就以问候

而亲王只像个没事人般端着浅笑,冯令灿低着头不知在沉思些什么,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并没人觉出文帝的异常,分毫

太和年不知第几个秋,少女再度窥得了天机

可然后呢

“稍安勿躁”

李僖后退几步来到她的面前,淡淡的血腥混着松竹香,纵是好意的提醒,可仍像独坐幽篁时,迎面瞬地刺过来的一把玄剑

不知为何,此情此景,温惠莫名就忆起那年春日,阿家李氏带着她去开国侯府做客时,临下车嘱咐的那一句

【少言,多看】

不对啊,她应该还没到走马灯的年纪吧

“坐吧”

天子还是那么仁慈,那么宽和待下

“二郎,咳咳,前来,所为何事啊”

并率先打破沉默,却不知天子的这一句,唤的究竟是哪个“二郎”

“一来皇兄初愈,二郎自是记挂非常,二来”

咸阳王站起身,语调端的十足尊敬

“有些事二郎实在拿不准,便特来请示皇兄的意思”

这么装

温惠在心里冷笑

但女郎脸皮到底是薄的,做不到人家规规矩矩谈事突然上前跪地磕个响头并声泪俱下——“呃嘞个亲皇帝嘞,您亲弟弟大庭广众下把我亲妹妹抓起了了嘞~还有没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嘞~~”

“皇叔本事不大的很吗,怎么还能来——不耻下问?”

元恪突然很不符合人设地呛出声,嗯,他~“吃”~“醋”~了

“为臣者之职,是为天子善处微末之事,而大事悉关我魏国策,臣不敢不请示,也不敢,僭越”

冯令灿看了咸阳王一眼,挑了挑眉,文帝摆摆手,道:

“二郎之前是从不跟朕讲这些虚礼的,咳咳,但说无妨罢”

“那臣弟便斗这个胆”

元禧咋有介事又颇为滑稽地抱了个拳,逗得文帝忍不住笑了两声,真是的,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玩“彩衣娱亲”那套,温惠在心里继续腹诽,元恪将手指深深掐入衣袍中,垂首不发一言

“眼下事之急,最急不过南征大计,孙子常言‘先夺其所爱,则听矣;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也’依臣弟愚见,南征之计比起策马驱至千百里外南阳,襄阳之地以攻齐之疲软,不若——”

哇咧咧不得了,三十岁的鲜卑亲王还蛮有文化的嘛,温惠皱眉,不过,这种军机大事,她,嗯......一届臣女,真的不必避嫌吗?

渭阳君也不用避嫌吗

冯令灿平放在膝盖上的手闻言紧了紧,作为外戚家的女郎,她自犯怵忌讳“干政”二字,可......

可不知为何,如今,她并不想做“识趣”的外人,不仅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与骄傲作祟,更多的是.......

啧,要走也是这个姓卢的家伙先走

罢了

温惠摇摇头,目光从亲王脸上移开,下意识落在了身边人侧过去的半面颜上,青年背脊微弯,不知是否缘自腰侧伤的缘故,整个人稍稍前倾,手习惯性摆出思考的模样,眼睛忽闪忽闪,不知又在心里转着什么肚肠

而当他注意到向她看来时,温惠早已先一步回避

切,估计亲王的提议,再一次【成全】了他罢

混不吝

别去南阳那儿才好呢,不然有点阴招全要耍在她阿爷身上了

吸血蚂蝗,哼

“父皇旧疾未愈,又怎可夜卧棘薪,行苦劳之军?”

?今天的太子殿下这么冲的吗?

温惠又换了个人细细观察起来,只见元恪视线只直直看着前方,板起脸,手指下意识摸索着护腰,那儿,堪堪系一个香囊正好

好烦

他真的有点,等不及了

“臣,赞成咸阳王殿下之见”

!??

元恪不可置信地看去,坐于他下手两位的青年轻轻开口,淡淡出声,眸中似含着水雾,隔开他千层万层

“李大人,本王还什么都没说呢”

亲王失笑,打量的目光也在一瞬间凌厉了起来,不料那朱衣郎丝毫不怯场,只笑着坐直了身,十指交叠,又是那副让温惠看得直想出拳的万事如料样

“哦~那殿下就当臣,妄揣令意罢”

?这家伙,温惠心里的疑惑更重,怎么也跟吃了炮仗似的?

她到底没上过朝堂,从未亲历过那一隅之地,是何等的刀光剑影唇枪舌剑

不过,她也在慢慢学习,慢慢融入,并表现出再明显不过的,兴趣与沉迷

这点也许连温惠自己都从未察觉

“李大人但说无妨罢”

还没等文帝开口打破僵局,元禧倒很大度地摆了摆袖,笑得跟只玄黑色的狐儿似的

“英雄所见略同,也是幸事一件”

“谢殿下美誉”

不同于咸阳王与文帝兄弟间的热络,李僖站起身走至正中,板板正正地半跪于地,恭恭敬敬地朝着文帝伏了一礼,君臣之礼

若非......呵,温惠冷笑,她还真以为,堂下跪着的这家伙,是位一心尽忠报国的赤子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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