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午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推开殿门潜了进来，跪下道：“禀主子，安庆那边传来消息，说人……说人已经找到了，”话说完后，他便静静地伏在了地上。

他面前站着的人不做其他反应，只是腕子一倾，将手里捏着的盒中的鱼食尽数抛洒下去。

池中几尾锦鲤顷刻之间便围了上来，大张着嘴你争我夺，贪婪地往下吞咽着，显然已是毫不顾念平日之谊，更有甚者拍尾而起，一时水花四溅，周遭之人自然也未能幸免，那人的衣袖不一会儿就被洇湿了一小片。

可他却不远离，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池中景象。没一会儿便起了他心，顺手抄起一旁才采摘来不久的荷花，捏着茎杆伸入其中时不时拨弄一二。

直到那一拳多的鱼食全被吞下了肚，他兀地冷笑一声，道：“无厌知心，不知纪极。”

他往底下瞥了一眼，又道：“你且下去吧。”

那人也不敢再多做逗留，轻声快步小心翼翼地挪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有寺人照例进来清扫，一抬眼，望见那一池子平时主人细如珍宝的鱼悉数翻了肚，一尾两尾地浮在水上，赫然一惊，也不敢耽搁，即刻便上去通禀。

“那是昨儿个主子动了怒，”主管公公听罢却面不改色、不以为然，似感慨似惆怅地又接了一句，“庆幸着些吧，幸好这火没烧到我们身上，不然，这满屋满院的，谁也跑不了。”

“咱们奴才的命比鱼又贵到哪去了呢？怕是还不如吧，”主管公公凄然一笑，顷刻又变了副脸面，嘱咐那寺人道，“你只管去收拾便好，旁的再不要多说，也不要多问。”

那小寺人见他这般，站在一旁难免沾染几分愁绪伤怀，也不知联想到自己的什么，竟没有立刻应声。

公公不轻不重地拍他一下，道：“杵在这儿发什么愣呢？仔细你的脑袋。”

小寺人被吓一跳，反应过来后急忙跪下，连声念道：“还请公公责罚。”

罢了，公公挥了下手，道：“你且去吧。”

话音将落，只觉眼前一黑，抬头望去，已是阴云集聚。公公叹了口气，喃喃道：“风雨，又要来了。”

*

出了驿站，江知予和裴卿辞同乘一辆马车。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只是现如今倒难免生出几分尴尬之感来。

江知予用余光偷偷地瞥了一眼裴卿辞，见他阖着眼睛坐得端端正正，也不知是入睡了，还是在想些什么。

正巧这时裴卿辞睁开了眼，江知予心里一虚，急忙移开视线。

如今这个结果确实是她不曾料想的。

在宁王府待了四年，对于裴卿辞的秉性，江知予多多少少也有所了解。按说他这种人，眼里最是容不得这种沙子，但那日却开口却向她提出了要与她联手。

大致意思便是他帮江知予翻案，而江知予要帮他夺权。

江知予坐在那里思量片刻，最终点头，同意了。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江知予不敢再看他一眼，独自一人纠结挣扎了一会儿，江知予开口唤了一声，“王爷。”

裴卿辞再次睁开眼睛朝她看过来。

“不知你是否记得，当时在法华寺门前我救下来的那个人？”

见裴卿辞颔首，江知予又继续问道：“那王爷可知他后来的下落？”

裴卿辞又摇了摇头。

江知予见他这般惜字如金，以为他是要同自己就此割席了，也不再自讨没趣地说话了，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去。

裴卿辞将她这些全看在眼里，思量了一下，说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江知予下意识地想要摇头，但想起她既然想要从这儿下手，追查出些线索，让裴卿辞——或者说以他“宁王”的身份着手，事情的进展相比会快上许多。

所以就不能对他再有所隐瞒。

于是江知予说：“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听见那个人，他叫了我一声阿意。”

“什么？”裴卿辞听到这话后，表情凝重起来。

“他叫我阿意，”江知予的语气愈发笃定，“那是我乳名，除了家里的亲人和你，知道的人，只能是……”说到后面，她甚至带了几分急切在里面。

“你确定吗？”

江知予攥着手点了点头道：“我敢肯定，他就是这样叫我了。”说罢她又问道，“醒来后我就已经在王府了。王爷可知道那人的下落？说不能，能从他身上问出些事情来。”

裴卿辞当时满眼都是晕过去的江知予，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他只知道江知予是为了救人，但因为事态过于紧急，他抱起人就跑，根本无法分神再去看清那人的面目。

裴卿辞说：“我知道了。等回京后，我会派人去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但你还是要对其有所提防，若是有人存心……”

“我明白。”江知予说。

“明白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