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了!怎么会失踪?!”
那人听罢后抓起摆在桌子上的茶盏便掷了下去。
底下的人立马跪下去道:“那信上说,宁王到了鹰嘴峡时便已入了伏,不曾想他身边却有个功夫极好的人,带着他骑了匹马从鹰嘴峡里闯了出来。
“出了鹰嘴峡没多远便是个悬崖,本想着就此将他们截住,可那两人竟直接从上面跳了下去。
“下头的人连着在底下找了几天几夜,都没有见他二人的踪迹……”那人说着突然叩首,道,“属下的人办事不利,坏了大计,还请殿下责罚。”
“你们!你们!”
那人指着底下跪着的人,气得竟说不出一句话来,于是他起身,抬脚就向面前跪着的人狠狠地踹了过去。
“要你们都有何用!”
“废物!”
这时坐在他身侧之人才缓缓地开了口,道:“好了。”
那人像是被栓了链子的狗,这头一拽链子,他纵有天大的气,也得窝在心里。
他也不再多言,沉着脸,又坐了回去。
底下跪着的人生生地挨了他那一脚,整个人都翻过去,疼得差点喘不上来气,但还是又强撑着,重新跪了回去。
身侧之人看了他一眼,于是大发慈悲地冲他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罢,你是殿下身边的老人了,如今出了这样的岔子,受什么罚,自不必让我多说了吧。”
底下的人伏在地上,听了这话,顿时红了眼眶。
他知道的,办事不利者,死。
这是铁规矩。
他颤着声儿,说了一句,“是”,接着冲面前正座上的两人叩了三下头,最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坐在上首的人见人出去了,忍不住侧过身来,道:“田大人,眼下可如何是好?如今他裴卿辞人在安庆下落不明,若是死了倒还好说,若是他还活着,等到了安庆勘完灾,再将下头的事儿一并捅上来,届时,我们可谁也逃不脱。”
被称作“田大人”,笑着安抚他道:“事情还没走到那一步,殿下无需着急。”
“我怎么能不着急!”那人道,“裴卿辞六岁时便被送到了肃北,那时谁都以为他已被踢出棋局,结果谁成想,六年后父皇又把他接了回来。”
“本以为他回来后,父皇会因为他在肃北的那六年,而对他多出几分偏袒或弥补之心。却不料,这几年来父皇对他训诫有,斥责有,惩处更是有。脏活累活难活,那些个腌臜事儿,旁人沾都不愿沾的,父皇扔了多少给他。
“田大人,这些时候你都在场,你也亲眼瞧见了。说得难听些,这哪是父子,到是比仇人还要更甚。”
“眼下裴卿辞在朝中都被视为废子,遭各方排挤,谁又知道父皇为何会突然将他派去勘灾。更何况原先不都已传出风声……”
他说到这儿朝“田大人”使了个眼色,语气也有了些打探之意。
田大人如此精明之人,又怎么会不懂,但他还是权当没看见,只说道:“殿下莫急,一切都还没有定数。”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外面响起一阵巨大的雷声,屋内烛影随之一晃,有一道光闪过,将乌云生生劈开,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儿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田大人慢慢地起身,走到窗边儿,抬手推开半扇窗,道:“此刻该着急的,怕是另有其人啊。”
风起来了,卷着雨飘进了屋,蜡烛灭了一只,屋内便更昏暗了。
江知予抹了一把脸。
雨打在脸上她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
之后她两只胳膊一起使劲儿,将趴在她背上,已经全无意识的人往上抬了抬。
“王爷,”她在雨声中开口唤道,“王爷。”
背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在颠簸中,裴卿辞无意识地将本来贴在江知予颈后的头,歪到了她的右肩。
江知予背着他,突然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她脸颊上擦过,意识到那是裴卿辞的唇,她再次唤道:“王爷。”
回答她的只有耳边传来的阵阵雨声。
江知予背着他,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