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烦了,阿布拉克萨斯拨动了水,撩起水,洒在他脸上。
托马斯睁开眼睛,毫不意外地看见对方那横起来的眉峰。
“这很舒服。”温泉附近的石台上摆放着托盘,盛放着黑色的浴衣和白色的毛巾。雪花被水蒸气融化在半空中,远处雪山昏昏暗暗。
“所以,抛下了旧金山,暂停了发生的一切事情,来度假?”
“不,”托马斯说,水珠顺着他的头发滴在水里,“ 来过生日。”
曾经的青年心脏窒息了下,意识到,圣诞节过后,新年就要来了。
——
科林升任部长的时候,并不清楚自己是什么部长,他从军方走出,到国安局,再到这里,云里雾里,一知半解,脑海中有道声音去指使他,让他对总统的特殊命令按部就班照做,不允许质疑,不允许查探,在看到了太多的神秘事件后,部长这个称呼,就如同鬼魅的阴翳一直如影随形。
小孩不是主要目的,甚至他爸爸也无足轻重,他想要的,只有那个恐怖的男人。
托马斯·冈特·斯莱特林,一个处在半黑半明地步的,企图将他的黑暗意志吹散到地球上任何地方的邪恶分子。
科林对此深恶痛绝,他不惮使用任何手段能拿他归案!在当他看到照片之后,年轻人那黑沉如渊潭深壑的眼睛与他对视,科林仿佛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混沌使命是什么了!
他的权限高得吓人,几乎可以媲美总统,任何在美洲大陆上设置共和国的地方都对他信任,几乎不阻拦他的行动,不设置障碍。感谢耶和华吧,他对和平向往已久,更不热衷战争。
科林遇到那对父子的时候,是五年前。雨瀑之下,青年的蓝色眼眸惊恐又惊喜,他喊他老师。
一个日本语的称呼。
科林很确定这人的长相完全符合欧洲人,他知道这个青年的名字,舌头卷了卷,没有说出来,也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他坚冷得像块铁,从此以后,这是他手里最大的王牌。
一个随时随地可以摧毁托马斯·冈特的工具。
出乎意料地,科林没有使用这件趁手的工具。
他一知半解地在脑海里拼凑真相——青年已经是全新的阿布拉克萨斯了,他没有那些被凌虐过的记忆了,不是遗忘,而是从未经历过的空白。某种神秘的力量将他重塑,塑造的躯体和面貌与旧日一模一样,唯一改变的是那忧郁狂躁的性格。换句话说,他真的曾被切成几千块,扔进蓝色的爱琴海里。
阿布拉克萨斯的爱情让他经受折磨。
科林独谙这个秘密,并且仇恨的怒火让他扭曲灵魂,忽视若有似无的怜悯。
他心安理得,接替阿布拉克萨斯老师的身份,训练指导他间谍与欺骗的技巧。
青年的忠诚体现在恐惧之中,并且贪婪贪心,妄想拥有他的怜悯。
——
雪落下来,在地上积攒了厚厚的一层。
托马斯·冈特抱着小孩,一步一步地走着,小孩被裹在他的大衣里,小手冰冰凉凉的,不时放在他的脖颈处暖着。
“你不能待在这里了,我送你离开。”托马斯说。
“那爸爸呢?”
“你先去伦敦,稍晚时候,我会把他也带回去。”
小孩沉默片刻,显得有些不情愿。
他温和的声音引人入胜,“你不信任我吗?卢克?我一定会把你爸爸带回去的。”
小孩终于点点头,“可是他很难搞呀,一点也不听别人说的话!固执己见还独断专横。”
他笑笑,“放心好了,在你没有出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小孩突然紧紧搂住托马斯,贴在他颈窝处,有些抽泣,“我想爸爸了。”
托马斯没有言语,只是继续前行,直到来到朝向远方的街口,奥莱恩·布莱克站在那里。黑发的实诚青年已经变成稳重的成熟男人,西装大衣,头发一丝不苟,眼睛和托马斯一样冷峻深沉。
他同托马斯握了握手,然后对小孩说:“小孩,你跟爸爸长得不太像啊?”
“就你像!”小孩不甘示弱地反驳,“你是谁?”
被怼的奥莱恩这才觉得这小孩才像是那个人的小孩。他笑过,从托马斯怀中接过。卢克挣扎着不愿意,他紧紧地抓住托马斯的衣领,“你要把我卖了吗?我才觉得你是好人。”
“卢克,跟他去伦敦。”
奥莱恩按住小孩,接过来,却有些忧心,“你确定伦敦那边没有问题?托马斯,我来的时候,可才把人的腿给打断。”
对面的黑发男人同样忧愁起来,凝重地说:“你先把他带回去,这边不安全。”又对小孩说,“卢克,我一定把你爸爸带回去。”
“可这个叔叔信得过吗?”他在奥莱恩的怀中扭来扭去,对托马斯说:“要是我被他卖了,怎么办?”
“咳,”奥莱恩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我哪一点长得不比托马斯值得信任?告诉你,你猜对了,小孩,你爸爸从小欺负我到大,你落在我手里,你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奥莱恩故作严肃地吓唬他,但小孩只是撇了撇嘴,显示自己戳穿了他的“谎言”,“你确定?我肯定会欺负你!”
托马斯点点头,看出来小孩确实有点害怕,伸手揉揉他的脑袋,“放心去吧,你还能见到你的grandpa。”
“你是说,我那个花心渣男的grandpa?我爸爸给我讲过哎!”小孩雀跃了。
奥莱恩表示不可思议,但金灿灿的发,这如出一辙的性格,也让他怀疑不出什么了。
“托马斯,我会把他安全带回去的,只是,阿布?”
托马斯摇了摇头,“先走,我看着你们走。”
奥莱恩抱着小孩坐进汽车里,当卢克看不清了街口站着的人之后,眼泪瞬间就如雨落下来,还故作坚强地抹眼泪。
“哭什么?”
奥莱恩看着,心疼极了,将他搂进怀中。
“叔叔,真的不是看我碍事,把我卖给你了?我再也见不到我爸爸了……”
奥莱恩哭笑不得,给他擦擦眼泪,风趣地说:“真是就完蛋了,卢克,你不知道,我家里已经有俩小孩了,我再也承受不住一个小魔王。”他嘀咕地又加了一句,“你爸爸,从前就是一个大魔王……”
在街边,雪落下来,落在托马斯·冈特的身上,黑色的大衣在雪中醒目无比,周遭的环境下,清冷寂静,只有风呼呼地吹。
他转身离开,一步踩一个脚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