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在你身边会放下戒心。如果他再流点口水,就是个傻子样。”凯恩拍了拍他的脸颊,托马斯也没有一丝反应。
阿布拉克萨斯愤怒地拂开他的手,“他已经被你们控制住了,你还要这么侮辱他吗?”
“是你!不是我!别把这件事赖在我身上!”凯恩正想捉弄金发的青年一下,又换了只手往托马斯身上拍去,阿布拉克萨斯阻拦不住,反倒碰撞到他的胳膊,凯恩的速度快到没有刻意收敛力量,清脆的巴掌声出现在林间,几乎盖过了水流声。
“啊……sorry啦,”他对阿布拉克萨斯讪讪,见他有点不可理喻的愤怒,又道:“dear,你怎么做到的?他教你的?”
阿布拉克萨斯瞪了他一眼,很气愤,“某种特别的情绪,我不知道。应该是催眠吧?他看到的情境让他陷入了儋妄。”
他说,看了看周遭的环境,树木缠绕着藤蔓,河里水面平静,根本没什么特别之处。
正当凯恩上前一步,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一条白色的大概二十英尺长的蟒蛇不知从何处讯猛袭来。
尾巴扫过空气,发出霹雳的声响,砸落在地,缠绕在托马斯身上,后者承受住这庞然大物的重量后,居然还能一动不动地站着。
白蟒的绝大部分躯体虚缠着,露出獠牙,尖细单调的嘶嘶声在威胁着,靠近它缠住的人。
阿布拉克萨斯被这突至的意外吓到后退,蓦然脚下一滑,坠落河岸,淹没在大河里。
凯恩防备地看着,没有再动。
这条蟒蛇不像是要把托马斯当成猎物一样地占据着,缠绕的力度仅仅是能托起身体的程度,碧绿的眼睛与鲜红的蛇信在托马斯身上来回地看和触碰,确定这具身体还有呼吸的存在时,它盘旋着,从脚骨一直缠绕在托马斯的肩膀上,躬起硕大洁白的身躯,冲凯恩露出血口里獠牙。
有意思,凯恩眼神怪异,嘴角的微笑显示了他的疯狂。
大河里扑打水的声音没有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力,阿布拉克萨斯抓住了一段伸展到水面上的树枝,那树枝细弱得恐怕支撑不了他的重量。
与此同时,几只幽暗的眼睛从水中浮现出来。
背部嶙峋的脊骨一直延续到水下面,长相超出生物范畴外的鳄鱼向他游来。
“……”他想发出求救的声音,却看见凯恩在蟒蛇即将咬到他的一瞬间,翻滚到深林里。
而岸上的托马斯,视线焦点已经聚集,沉静漠然,落在溺在水中的金发青年的眼睛里。
白蟒在托马斯身边无声且致命地盘旋着。
阿布拉克萨斯,忘记了挣扎,忘记了本能,酥软无力地坠落着。
这情境,一直是他的噩梦之源。
——
很难想象,那不过碗口粗的白蟒是怎么卷着他,只是在恍惚间,白蟒甩动磅礴如山的力量将他从水中拖出来。
阿布拉克萨斯还沉溺在恐惧萦绕心头的感觉里。
他瘫坐在地上,水从他的优美的脸颊上流下来,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你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
他抬头问,一两秒中后顾不得喘息,看见那猩红中有着和噩梦中不一样的诠释,托马斯居高临下,身形伟岸如同他的主君。
“从凯恩打的那一巴掌。”
托马斯蹲下来,温柔地把他濡湿遮盖住眼睛的发丝抚在一边,擦掉他脸上的水。
“事实证明,在玫瑰之间,横亘着无数未知,而你,my dear,是我最大的秘密。”
“我难道真的是吗?托马斯?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的谜团比我的更甚,我不知道,我遇见了你,遇见了凯恩,你们几乎把我的人生都毁掉了,我妈妈……虽然我讨厌她,可她是我妈妈,我爱她,她死了,凯恩折了她的脖子!从那以后,我只有我妈妈……你呢?你摧毁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就是你!”
托马斯低下了头,不是因为愧疚而不安,而是看到鲜血从从金发青年的搁腿的下方地面不断洇出血。
他翻过去看,阿布拉克的裤管被撕破,被树枝刮伤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小腿上刺啦啦地露着。
他侧坐着,还把伤口压在下面,仿佛感受不到痛觉一样。
这倔强让他叹了口气。
托马斯在他挣扎着、怕打着,甚至还掐他胳膊、拧他的肉的动作间,强硬地把他背起来,后者一口咬在他的耳朵上。
他丝毫不理,唇舌间发出的声音让白蟒游动着离去,不一会儿就过来了,尾巴卷起一把破旧的武士刀,递给他。
金发青年已经勒住他的脖子。
为了不被被勒死在这里,他有些愠怒,“别闹了!”
听了他这怒喝,阿布拉克萨斯安静下来。
一只手从蛇尾上温和地接过武士刀,托马斯摸了摸它的脑袋,“多谢啦,娜娜。”
——
凯恩从树丛里翻滚下来,蟒蛇并没有追赶过来。
他愤恨地拍着泥土地,直到手掌被细碎的石子划伤之后才稍微有些理智。
哪来的白蟒?!这地方除了人根本不可能会有这么凶残的动物盘踞!
难道说,格林德沃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他?
可恶!凯恩浑身沾土,烦躁地把脸上的土抹掉。越擦越多!
虽然他不知道蟒蛇从何而来,但是,只希望那两个人被吃了才好!
……算了,就吃托马斯一个人就好了,阿布拉克萨斯,已经喂鳄鱼了吧!
——
在早些时候,莱妮·克莱门斯,如同被蟒蛇缠绕住的猎物一样艰难地呼吸,没能成功逃离的原因是两侧长满玫瑰花的小径上站着的金发年轻人。
“连你也要离我而去,莱妮。”他悲喜一致的面容精巧,在傍晚夕阳笼罩的昏色天空下艳绝得不真实。
但是她知道,他是活生生的,从没有死去,一切莫名的感觉都是格林德沃告诉给她的,也许她认错了人也不一定,往事历历在目,唯有爱人的凄楚永恒刻骨铭心。
“他需要你。莱妮,”诺恩朝他走了过来,“我们救救他,”
金发的年轻人说,他站在莱妮面前,泪将蓝眼睛淹得比深海更漂亮。“……或者,趁乱杀了他也好。”
“别被他骗了,诺恩,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诺恩,为什么你这么信任他?”
“如果我不信任他,那么我就会怀疑你,你来的那地方,根本不是我曾经的家!我没有等我回家的孩子,没有置我于死地的爱人!”
莱妮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毕竟她对此也不明所以,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像灌水一样,直接灌进她脑子里。
她以女性的身体去感觉,以女性的情感去感受,看见诺恩殷切期待的眼神,她意识到,她必须要付出属于她的代价了。
她跟诺恩走到城堡深处,以往她和她uncle说话的地方止步于玻璃镜面之墙。
格林德沃好像死了一样,他歪坐在椅子上,头颅顺着往下垂着,痛苦的表情凝固在他脸上,皮肤皱起,却不是水分过多而是纵横交错的干瘪干涸。
蜘蛛腿一样的手与手臂在椅子的扶手上攥出劲来。
直到两个人在那站了一会之后,格林德沃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仿佛没有活生生的气息,恰似不被允许活着。
“老师?”
诺恩俯下身,探察了一下他的呼吸,就在他什么都没感觉到的时候,格林德沃如鬼魅的声音惊扰了大厅的寂静。
“来看我死没死?放心,诺恩,我永远不会死。”
虚幻的影在眼前重重叠叠,他看着诺恩,仿佛透过他,观看另一个世界的光怪陆离,没能在这个世界上更伟大,是他的遗憾。
“为什么你还是这样子?”
“你喜欢吗?”
格林德沃用干枯的手摸上去,有种死亡的气息,“我不喜欢。”
“是因为和您喜欢的人不像吗?”
格林德沃却只是冲了冲观望许久的莱妮挥手,
莱妮便如同提线木偶一样,走过来,额头贴近格林德沃,几乎没有什么时间的流逝,格林德沃便抬起锐利到能切肤的眼睛,朝诺恩望去,
金色是梦寐以求的金色,蓝色是深邃悲痛的蓝色,而莱妮,她浑身发冷,像是灵魂都被吸走了一样虚无虚妄。
不安感攫取着残余的理智。
格林德沃的眼神轻飘飘地瞥过来,莱妮不得隐藏起自己的心思。
“你已经失去了杀死我的最好时机,”格林德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皮肤是润泽充血式的盈润。
就在诺恩和莱妮都忐忑不确定格林德沃接下来的动作之时,他只是从两个人的身边略了过去,玻璃透出长满藤蔓和野玫瑰的荒原。
他从花瓶里掏出了一截树枝,拿着,踏入进去,“我把阿布拉克萨斯同样扔进了伊甸。你猜他能活多久?”
镜面之墙如水一样波动,两个人无动于衷。
莱妮眼神阴鸷,不知道在想什么,在看不见格林德沃的时候,她怒斥,“跟我离开,诺恩,”
诺恩——凯恩,在格林德沃重新焕发生机的时候,他就又变成了那个棕发青年的模样。
凯恩往镜面之墙走着,莱妮拉住他,“跟我离开。”
“为什么?”
“格林德沃有太多的秘密了。他不像是他自己了,自从他从圣弗朗西斯科回来之后,你看他像他吗!”
凯恩心不在焉的笑笑,“那又如何,这种变幻只会让我觉得老师依旧神秘莫测,依旧强大。他瞒着的只是你,对我可没有,我知道‘一切’,”
“他会杀了你。为了这个‘一切’他谁都可以舍弃,诺恩,你以为你算什么?”
“在此之前,托马斯会先杀掉他!”
莱妮被这事实惊愕得脊骨发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在你做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你还渴望他能爱你?还是寄希望于他?诺恩,醒醒吧,如果被他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诺恩正要踏入,莱妮攥住了他的手,“跟我走!不许去!”
诺恩装模作样地推开她的桎梏,眨巴眨巴眼睛,“你爱我,他爱我,你有多爱我,老师,托马斯,他们就有多爱我,爱让我知晓你们最致命的弱点。莱妮,你还是想想,他抽走了你的灵魂,你还能撑多久?”
玻璃镜面之墙阻碍的荒原在昏霾的丛林里阴阴晴晴,野玫瑰丛长满尖刺的枝叶被诺恩踏倒,他踩了踩,直到花叶被碾进伊甸湿润的泥土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