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就见三岁的小团子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哥哥!”花永慕抽噎着掀开被子,小胳膊在空中胡乱挥舞,“黑影……窗户外有黑影在动……”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厉害,花相景快步上前,却在瞥见窗纸上映出的树影时。
“别怕,是院里的老槐树。”
花相景强压下心头的寒意,将弟弟裹进怀里,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油灯在风里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紧紧相依。
花永慕突然抓住他冻得发红的手,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哥哥的手好凉,我们一起捂热。”
花相景喉咙发紧,反手将弟弟冰凉的小脚捂在肚皮上,他轻轻拍着花永慕的背。
“永慕,你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一个温暖的地方,那里有阳光,有花香,还有哥哥陪着你。”
花永慕听话地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表情,花相景轻轻哼起一首摇篮曲。
“寒来暑往,永夜未央里寒。踏歌寻芳,婉约悠扬,一词一曲回廊。羲和不知甘露缘,却将昙花见。拂其朝袂,涤荡之。原纵马而哥归乡里,得素衣不改,白裙曳地,夹道而接。”
花永慕在哥哥的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花相景看着弟弟熟睡的脸,心中充满了柔情,他轻轻将花永慕的手放在被子里,小心翼翼地为他掖好被角;然后,他坐在床边,静静地守护着弟弟,直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花永慕的脸上,他揉了揉眼睛,看到哥哥还在床边守着自己,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哥哥,我梦见我们去了一个好美的地方,有好多好多的花,还有蝴蝶在飞。”
花相景轻轻笑了笑,揉了揉花永慕的头发,“那是哥哥的梦,也是你的梦。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最美的地方。”
只可惜后来花相景被送去了锦官城念书,再次回来已是五年后,花永慕也被花重台送去了苗寨向苗寨舵主拜师了,他还得知父亲要将哥哥当成工具一样,送出去与苗寨圣女联姻。
他不讨厌花相景,父母亲都对他不好,身边对他好的朋友,无非都是想巴结他,只有一个哥哥对他好;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将哥哥送去联姻,为什么要将他们分开,他多次向父亲劝说,试图改变父亲的决定,换来的却是一顿毒打。
花永慕知道自己的行为很任性,但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害怕失去哥哥,害怕被家族的安排和利益所左右;每当花相景靠近他,试图关心他时,他总是冷着脸,故意表现出冷漠和疏离,他希望父亲能看到他的反抗,希望父亲能改变主意。
但当他看到哥哥竟然喜欢上了苗寨圣女的哥哥,也就是苗寨舵主吴太启时,他竟然觉得有些厌恶,没错,就是厌恶花相景。
那是一次宴席后,他本是想着抄近路回去,却在回廊转角处撞见那一幕,花相景紧紧搂着吴太启的脖颈,下巴枕在对方肩头,吴太启的手环着花相景纤细的腰身,两人姿态亲昵得近乎缠绵。
空气中浮动着葡萄和刺玫花的香气,混合着他急促的呼吸,让眼前景象愈发灼人眼目。
到后来就是大婚之时,花相景跑了,那时他正在院子里喝酒解闷,就见到花相景衣衫不整的跑了出来,花永慕猛地站起身,酒壶“哐当”摔在青石板上,酒水溅湿了他的裤脚。
花相景踉跄着撞在廊柱上,发间的红绸散落,露出脖颈处可疑的青痕,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花永慕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可花相景却像见了洪水猛兽般,转身又要往角门逃。
“站住!”
花永慕的怒吼惊飞了檐下的麻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死死攥住花相景的手腕。
“你这是要做什么?”
花永慕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愤怒,他紧紧抓住花相景的手腕,不让他再往前跑。花相景被他抓住,身体微微一颤,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永慕,你放开我。让我走。”
花永慕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摇了摇头,“哥哥,你不能走。你不能这样离开我。你答应过我,你会回来的。”
“永慕,有些事情你还不懂。我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我必须离开。”
花永慕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紧紧抓住花相景的手腕,不肯放开,“哥哥,我不懂。你为什么要离开我?难道你不喜欢我了吗?”
花相景的心中一痛,他轻轻摸了摸花永慕的头,“永慕,你是我最重要的弟弟,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我不能让你卷进来。”
花永慕的眼泪终于滑落,他紧紧抱住花相景,“哥哥,我害怕。我害怕失去你,我害怕你再也不回来。”
花相景的眼眶也湿润了,他紧紧抱住花永慕,“永慕,别怕。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你等我,好吗?”
花永慕点了点头,泪水湿透了他的衣襟,“哥哥,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
花相景轻轻拍了拍花永慕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好,我会回来的。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第二天早上,他才知道花相景为什么要跑了,那日晚上吴太启想要强迫他。花永慕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