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州,她用琉璃瓶盛放香油香粉,同时也售与药铺用来承装一种贵重药材。
所以,当颜夫人说起曾在钟伯期的茶席上见到了同样的琉璃瓶时,她几乎是立刻就知道那是什么。
那时颜夫人找到她,提出想为家中添置一些琉璃华彩的生活用具,以增添雅趣,也能为老夫人祈福消灾。她遗憾地解释外蕃琉璃极难获得,只有每年去长安选货时才有机会从蕃客手中购买,而她手中仅有些自用的琉璃瓶。
“这些精致的瓶子确实可爱,我就是看到钟先生也有一款相同的琉璃瓶,这才起了心思到你这儿来问问。”颜夫人捧着一支装了苏合香的琉璃瓶爱不释手,“从前买香膏的时候,你只是从瓶中刮取一些,如今我倒想买椟还珠了。”
“我这些只不过是香料的点缀罢了,色泽图案也简陋不堪,哪里比得上名士之物。”
“风老板,你也过于自谦了,若不是我知晓钟先生爱茶不喜香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也曾光顾穆如斋。你瞧,就连这瓶身的细小褐纹都极其相似。”
颜夫人并不知道,凡风清穆经手的琉璃瓶,在瓶身一侧都有一处黑焦印记,不仔细看恐会以为是独特纹饰,实际上却是她为了避开查验的走私手段。
后来,她为了满足颜夫人的请求,特意去南海寻那些走水路的同行,才收购来几件不错的货品。再后来,等她赶回南州时,颜元夫已然逝世,她便换了吊唁的素服去了颜府,想要将颜夫人当初预订琉璃的定金退还。
“颜夫人节哀,这是先前你订琉璃货的定金,还请务必收下。抱歉,我此番从南海回来未能找到你喜欢的物件,只是有一串琉璃宝珠很适合老夫人佩戴,等下次登门时我再奉上。”
“我知道穆如斋的规矩,既是特意请你去寻,就算无功而返也绝对没有收回定金的道理。”
最后是诗人冷籍打断了颜夫人的再三推拒,他开口便是指责风清穆:“你若是来吊唁的,我便替元夫兄谢过,但你一介商人,竟不分场合地挂念着你的生意,真是不知羞耻!”
钟伯期宽慰着好友,制止了他进一步责难,转而说道:“我们痛失元夫兄,贤弟言辞激烈了些也是情有可原,我想风老板一定会体谅的。不妨这样,这笔钱就当作风老板前来吊唁的陪礼,还请弟媳收下为好。”
风清穆自南海回程尚未有过安稳的歇息,本就是疲惫不堪,一时之间烦躁不已,摆手驳道:“并非吊礼,我今日匆忙而归,还没来得及备下赗赙。不过,我倒是有一对琉璃制成的小杯,盛酒量极少,用作日常饮酒并不适宜,却可作陪葬珍品,改日也一并让阿虎送来。”
“听闻钟先生也喜好琉璃,可惜此番所得不多,不妨这样,等下次我为钟先生吊丧时一定备上,到时候还请收下为好。”说完也不顾旁人脸色,径直往院外离去。
“我知风娘子的心意。”颜夫人紧紧握着风清穆的手,追着她走了几步,“方才二位名士所言并非我之意愿,你不必往心里去。我知道你特意赶来颜府只是为了宽解我,如今阖府上下都指望着我一人,我自然会调整情绪努力操持的,不用忧心。”
“如此便好。”风清穆的笑容略显疲累,但语气已经变得宽和,说道,“你我虽因生意往来结识,但并非止于利益,如果颜府没有出事,我也同样会退还你钱财,所以我才会那样驳斥他。只是我惦念你操劳不易,又担心丧仪耗费甚高,这才急着来送还。”
“我知道的……谢谢。”
风清穆又重新倚着柜台,看着那最后一对琉璃碟流转在客人们手中被把玩观赏,思绪也逐渐从回忆中抽回。
“风老板,如此玲珑华彩的琉璃,你准备开价多少啊?”年纪最小的黄十四娘率先开口。
随即十数道目光向风清穆聚集,大家一刹那都安静下来。
“不卖。这一对啊,有人已经预定了。”风清穆摆了摆手,脸上挂着神秘的笑,“我只是怕那人品味甚低,所以想请大家先品鉴品鉴,也就不算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