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的人找来的时候,风清穆正在为黄十四娘绘制眉额间的花子,以向女客们展示长安时兴的式样。
橘娘从城西药铺小跑过来,从穆如斋后门进了铺面,但看见风清穆仍在招待客人,只好暂时匿身于帘后。
待到风清穆最后一笔落成,递上铜镜请对方欣赏时,惹得其他娘子们艳羡不已,纷纷恳请再多绘几个式样。
“风老板——”橘娘适时出声,但并未走出帘外,“方师傅让我来传话。”
风清穆这才脱身进到帘后,见来的是橘娘,便问道:“可是药铺有事?”
“苏司马来了药铺,说是有关办案要打听墨疯子的事情,已经看了两间铺子的账册。方师傅估摸着他们还要上山见黄老,已经派人去城东找黄小娘子了。”
“我知道了。”风清穆皱着眉,“辛苦你跑这一趟,我这里一时半会儿走不开。既然是公事便配合着些,可以再从铺子里支使一人跟着他们进山。”
橘娘从后门返回后,风清穆仍背对着隔帘独自站了一会儿。她早有预感这其中的牵扯,只是越接近她心中所猜的答案,便越令人彷徨不安。直到终于收拾好被搅乱的心绪,她才重新戴着笑转身,掀帘而归。
而城西铺子里,方四娘从药材储藏室中取出一支五彩琉璃瓶,递给苏无名。
“苏司马,这是活的百毒虫。”她解释道,“你带来的那件,便是这种虫子的蜕壳。”
“这百毒虫究竟有何特别?”
“此乃南州特产,本地人都叫它墨疯子,是极为珍贵的药材,专治风疾之症,有许多长安药商前来求购。在南境采药人之间流传着一首口口相传的歌谣,用以辨别百草、解毒驱瘴,其中有一句就是形容这种虫子的——”方四娘话音未落,就有人抢先念出了那句熟稔的采药谣。
“彩菇诱蛊腐生虫,嗜墨蜕壳能医风。”
但闻其声却未见其人,苏无名疑惑地望向药铺内院的方向,不一会儿,只见一位梳着双髻、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娘子踏步而来。
雅儿迎着对面几人的探究目光,径直走向了方四娘,
“这是苏司马,还有你见过的费医师。”方四娘拉住雅儿,又向苏司马介绍道,“这是雅儿,她本家叔公黄老是石桥山最有资历的墨疯子采药人,每次收货都是由黄老收齐后再卖到药铺。”
“苏司马我见过的,只怕贵人多忘事,人家不记得我嘞。”雅儿嘟囔一句,“你们提那老头做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们要督察大案!”费鸡师突然插一句,“黄小娘子,你继续说说那句采药的歌谣呗。”
雅儿并不理睬他,瞥了一眼苏无名手中把玩的琉璃瓶,也注意到了摆在案前的那枚虫蜕。
“这是从死人棺材里拿出来的蜕壳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何以见得?”苏无名谨慎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雅儿见大家惊奇,并不以为然。“墨疯子一般会在深秋时节自然蜕壳,并且会挑选隐蔽舒适的灌木丛作为蜕壳地点。采药人捉了虫后,也会模拟适宜环境诱使它蜕壳,从而获得较为完整的虫蜕。”
她往前走了几步,指着那枚虫蜕解释道:“这枚虫蜕色浅翼薄,它形成时间尚不足月,既不是自然蜕壳,也不是人工诱使的。而且这四周都有明显破损,大概是毒虫强行挣脱蜕皮导致的。但是墨疯子蜕壳对于环境条件要求极为严苛,除非在特殊情况下,才会出现强行挣脱蜕皮的脱壳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