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唤作橘娘的小徒被带到风清穆跟前时,依然是怯生生的。她稍一抬头,轻轻喊了一声“风老板好”,又立即低下头去,再不肯有动作。
这时风清穆才看清了小孩的面容,一张清秀的小脸上竟长了一个拳头大的暗红色斑纹。
“莫要怕我。”风清穆隐下惊讶,脸上仍挂着笑,微微弯下腰与那小娘子说话:“你是橘县的?”
她仍有些怯懦,目光与风清穆相撞后再次躲开,只是微微点点头,而后又小心犹豫地望向一旁的方四娘。
方四娘无奈,只好替她先解了围:“她性格腼腆,但记性极好,学得也刻苦。”
风清穆倒是听过她的来历——前两日有一妇人来药铺抓药,说是一家从橘县来访亲,幼子体弱患了咳疾,一时情急没带够药钱,便留了她女儿质在铺子里,结果一夜过去再也没来。后来,药铺还找人打听到了那妇人所谓的亲戚,人家却说只是见他们一家可怜,容他们借宿过一晚,此外并无任何交情。
她对于方四娘收留橘娘做学徒的决定并无异议,只是有阿虎的例子在先,她不免要更加谨慎些。她心下这样想着,不由得望向方四娘。
方四娘注意到她担忧意味的目光,便领着她往屋后走去。
直到看不见橘娘弯腰磨药的背影时,方四娘这才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而我也不全是看她可怜才收留的。”
她盯着风清穆,笑了笑,悠悠地说道:“她能识字,也会写字。况且那妇人拿走的药材也得值不少钱,我总得留着人抵账。”
风清穆也不戳破,只是顺着问:“除了知道是橘县人,可还问出些什么?”
“再多也不肯说了。我猜那妇人也不见得是她亲生母亲,有条件教小娘子读书的家庭,又怎么会做出这种弃女而逃的荒唐事?”
“看来的确有隐情,只是这事情总是要搞清楚的,若是她的来历没有确切说法,将来立户也是个大问题。她现在不愿说,等卢参军过问的时候又该如何?”
“他最近不是在忙着追查颜元夫的案子吗?恐怕一时半会儿顾及不过来。况且林五郎上山后,铺子里确实缺人手,不如等他回来以后再说。”
言及此,风清穆也不再多说什么。
于是,方四娘又说起一桩新事来:“听说颜府有喜了。”
“噢?难不成是颜夫人——”
“不,是颜元夫的一房妾室。今日申时,她因头风发作来找费鸡师问诊,不成想竟查出了喜脉。那会儿颜府众人都已经上山,恐怕还不知道这一消息呢。”
“很快就会知道了。”风清穆回想起山雨倾盖下的悲怆妇人的身影,不由得叹惋:“人们总说妇人怯懦,但我们实则远比世人想象中坚毅,因为一旦有了生的希望,就会毫不犹豫地化悲戚为力量。”
她想,那人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风清穆仰头瞧着乌云散去后的天光,暮色渐浓,点点星子缀在天上,或许明天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