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远处,颜府众人和知情赶来的邻里们站在雨中,无不紧锁眉头盯着那抔被掘得干净的黄土,一个哭喊声最凄厉的老人的身影缓缓垂下,竟是无力地坐在泥泞中。
风清穆抚了抚潮湿的斗笠,她看见那名士子疾步上前撑着伞扶起了颜老夫人,又将伞交到了颜夫人手中。
与他们对峙的另一方是刺史府与司马府的人,熊刺史远远地站在伞下旁观,时不时抬起手擦拭额角,也不知拂去的是飘溅的雨水还是汗水。临时搭起的遮雨棚下,苏无名已经在墓中驻足良久。
突然人群中扬起了声声喧哗,是冷籍。
“我元夫兄病亡而已,苏无名却执意开棺,现在根本没有查出任何蛛丝马迹,请刺史治其罪以告慰亡灵。”
冷籍铮铮之音一落,呼应的声音立即从人群中响起,那些一路奔波而来的士子学生们个个激昂愤慨,纷纷怒斥开棺行为的不妥。
风清穆仍独立于马车旁,雨水从斗笠边缘滑落,滚入蓑草上,最终落进湿泥中。
她无可避免地想到了六年前的那天。她赶到南州时已经发了高热,晕倒在谢府出殡的队伍之后,等到终于醒来时,谢三夫人的棺椁已经进山安葬。
那日天晴得可怕,好似整个春天的雨已经流干了一样。她拖着病体追到山上时,谢府的人已经将故人下葬,徒留一抔陌生的黄土。她发了疯似的不愿相信张清如之死,揪住谢府的人要追查死因,却没有任何人理睬,最终连张府来参加丧仪的亲属都上前制止,要她让死者安息。
那个时候,在场的人里除了她便没有人怀疑张清如究竟是因何丧命,抑或是,没有人在乎。
“我乃范阳卢氏——卢凌风,前任金吾卫中郎将是也。现有官府告示于此,苏司马是奉命验尸,我看还有谁敢煽动闹事?”一段掷地有声的喊话穿过层层雨帘落进了风清穆耳中。
卢凌风站在高处,面向喧哗的众人缓缓地亮出了他的佩刀。
刀刃出鞘,密雨如织,四周寂静。
“苏司马乃狄仁杰狄公弟子,数月前力破长安红茶诡案,名震朝野,就连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乃至当今圣人都对他赞赏有加。”卢凌风凛然正色道,“如今小小南州命案接二连三,并且都与南州四子和石桥图有关。今日之开棺实属情理之中,也是探破凶案的必要之举!只有罪魁祸首才会恶意阻止!望尔等深思熟练,好自为之。”
此一番言论一出,众人不免吸了一口气。
先前那位拦车的士子依旧是最为胆大的,他朝向另一侧的熊刺史质疑道:“有什么证据表明颜先生之死与其他命案相关?熊刺史好歹为一州刺史,难道还要继续沉默吗?”
熊刺史倒像是突然有了十足的底气,一改之前躲避的态度:“没错!此案关系甚大,卢参军所言句句皆是本刺史的意思!”
这回轮到颜府众人面面相觑,其中最为痛心的还是颜老夫人,她在颜夫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向熊刺史发问:“若刺史笃信之事为真,那我儿竟然是被人害死的?”
还未等熊刺史给出回应,身后终于走出一人朗声言道——“苏某亦是颜兄至交好友,等案件水落石出之时,定会给九泉之下的友人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