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金辉钻过罅隙,映透浮尘,翩然落于颤如蝶翼的眼睫上。
灼灼温暖里,喻昭苏缓缓睁眼。
她只身蜷缩在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了茧,手机硌着后颈,亲昵地跟她相挤而眠。
喻昭苏撑着枕头起身,影子徐徐抻长,越过蒙着脑袋酣睡的经理,扎根于墙上,生长为一株孑然却修长的竹子。
挺直腰后,肩颈忽然一阵紧勒,她垂眼瞧——拉紧拉链的队服歪七扭八地跟身躯纠缠着,羽毛队标都拧锁骨上了,她不勒谁勒。
她连忙捏着拉链头,轻手褪掉队服解救自己,然后从一团乱的衣架、茶几上扒拉出别的衣服换了。
整饬衣领时,喻昭苏目光从床头流淌而过。
那里空荡如毛坯房,蜂蜜牛奶、马克杯以及荡漾的甜都化为了乌有,那块防烫的毛巾挂在茶几边缘,将掉不掉。
她附身捡了毛巾,细细折成一块“豆腐”,跟自己的队服放在一块。
分明只是忙了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喻昭苏却觉得有只熨斗热腾腾一过,将皱折凌乱的心绪烫平。
于是,喻昭苏展开手臂,姗姗一伸懒腰。
镀金的浮尘绕着她,纷纷扬扬。
此时,枕上“叮”一声,喻昭苏心弦也是一震。
苏醒前,叶如是叮嘱称陈白茶回复了,指的就是这声“叮”吗?
喻昭苏旋身一扑,抄近道栽回床里,迫不及待地按开屏幕。
不是。
只是老板在统计:“都决定哪里玩了嘛?”
屏幕黯了黯。
不过,后边堆着雪片似的消息,喻昭苏划了三五下才见底。
而那最底的地方,赫然趴着她心念的人。
[陈决明]:随时。
白茶主持只应了喻昭苏的“你什么时候有空呀”,随后,就静待她回信。
随时……吗?
喻昭苏听着心里“咚锵咚锵”的鼓点,咬着唇戳屏幕:
“拣日不如撞日,怎么样?”
“行呀。”键盘还没收起,陈决明头像就一烁一烁,“现在还是下午?约地方见面还是酒店见?”
喻昭苏不禁瞠目。
虽然前一句称“随时”,但白茶主持这反射弧和手速都能跟职业选手拼一拼了。
[喻昭苏]:你现在在哪呢,决明主持?
[陈决明]:[定位]酒店边上的广场。
[喻昭苏]:我去找你!
她立即一弹落地,只拎了手机就冲出门,冲向电梯。
[陈决明]:啊?你也在广场?
[陈决明]:还是酒店?
FMVP不分心回他了。
而喻昭苏踩着满地明媚飞跑时,猛地记起有一样东西忘了捎上——但是,那东西在包里,包昨晚放训练室了。
改日给呢?
不行,那是份应时的回礼,要是改日,纪念意义就淡了!
电梯眼下停在一楼,赶得及!
随即,就见喻昭苏一掉头,以焰火升空的阵势奔向训练室。
“哗啦——”
她流星似的撞入自己那倚着窗户、晒得滚烫的椅子。
从包的前口袋里掏出那东西,细细放入口袋后,喻昭苏才再次捧起方才嗡嗡震的手机:
“我在酒店,一分钟就到广场了!”
“不用一分钟。”
随时待命的陈决明秒回,“你低头,朝窗外瞧!”
[喻昭苏]:么?
虽然不明就里,不过喻昭苏正挨着玻璃,不由自主就放眼一望。
只见她浅淡的倒影里,落叶染了星星落落的金,如川流游过。
而那“水中央”,一身墨色的白茶主持似一条气球人,挥舞着手臂引她注目。
[陈决明]:我就在窗檐下!
[喻昭苏]:I See You!
*
Abuse选手始终维持着emo状态,应哪家媒体都不超过三句,所以败方采访四平八稳地推进,随后安生落幕。
安宁得陈决明眼前不停浮出上一年的“今日此时”,愤然一阵阵涌上心头。
凭什么那时的昭苏选手四面碰Abuse的壁,甚至背井离乡?
而今年此时……
即使Esperanto化险为夷最终站上世界之巅,但彼时的惊涛骇浪实打实冲刷了她许久。
“白茶——鹿韶——”
离场时,Dream经理快步追上筋疲力尽的主持,“你们忙到现在,一定饿得不行,Dream想请你们吃顿饭,有空吗?”
主持彼此相视一眼,而后齐齐望向经理身后——Abuse终于不再失落,而是鸵鸟般埋入自己掌心,肩抖得厉害;护法山奇搀着他,不时用干净的纸换吸饱眼泪的纸。
眼前事和愤然交织,陈决明拒道:“不了。”
“我们约了人哒!”鹿韶打补丁。
“是嘛?那Dream只得改日请了,祝你们吃得愉快!”
陈决明和鹿韶连忙撤离,撤出Dream的伤心辐射区,撤出比赛终人散后渐冷的场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