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遇见你，事隔经年，我该如何致意？[注1]

周遭似是落雪，静谧得只能听见短促的呼吸。

喻昭苏蓦地朝空荡的一边偏头，身躯拖着凉得泛湿的铺盖也随之一翻，以队服上的ID朝着叶如是。

手机迟一拍从胸口滑落，掉在她脸、肩膀和手腕垒成的凹坑里，随即如一盏探灯，照彻一颗晶莹的泪珠子。

“昭苏。”

一阵沙沙碎声后，叶如是掌心蜇上FMVP那紧绷如弓的后颈，逗小孩道，“怎么啦？不认识我了？”

不是！

即使后脑勺挨一棍，她也绝不会认不出叶如是——她的引路人、她的避世桃源、她的Leaf教练。

只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注2]

喻昭苏抵着枕头摇头，脸颊擦过一团晕开的潮湿。

她出不了声，叶如是也接不了腔，只得缓缓抚着小上单的后颈。

一下，又一下。

抚得“弓弦”稍稍松懈了，叶如是才一倾身，捡过小上单怀里灿烂夺目的手机。

“那你先……着，我瞧瞧别的夺冠照片啊！”

喻昭苏兀自溺于心绪的汪洋里，浮了许久，才听见叶如是方才念叨了什么：

别的？

什么叫“别的”？

“不是已经给我发过捧杯的照片啦？”似是洞察她心中所念，叶如是悠悠解释，“我瞧瞧别的‘采访时刻’、‘离场时刻’什么的，哎——下台时候，你们巡场一周了吗？”

既然口称“发过”，是不是证明叶如是已经过目了那些照片？

汪洋沸腾，喻昭苏蓦地鲤鱼打挺，目光利刃出鞘般割破怯意，直直望向她的Leaf教练。

目睹我捧杯，你心里生出了什么样的念头呢？

DTG瑕疵不少？

你我的老东家Dream可惜？

还是别的……

“我十分、特别骄傲。”

叶如是的手落在她手上，叠成赛前鼓劲的样子，“既为我的小上单捧杯，也为我发掘、培养出了你而骄傲。”

正如你将FMVP献给我。

喻昭苏忽然觉得脊梁上的Esperanto逾千斤，于是一头栽入叶如是怀里。

叶如是抱着她，拍了拍那行雪白的ID：“不舒服就不穿了，比赛已经结束了，你这队服也不是什么透气的布。”

“嗯。”

声音终于溢出喉咙，流入空气和叶如是耳朵里，而后喻昭苏扯着队服袖子开口，“巡了。”

叶如是一顿：“什么？”

“下台时候——”喻昭苏应的是她前前前前句好奇，“DTG扛着召唤师杯咳、绕了场馆一圈。”

“也拍了照片。”喻昭苏将队服安顿到衣架上，把铺了一桌的东西理出一二三四，然后才钻回被子，跟叶如是依偎着，“我给你找。”

“行呀！”叶如是画架似的捧着屏幕，示意她操作。

喻昭苏轻轻一拨，舞台消失，抬着召唤师杯前行的五道身影取而代之。

“你们这肩挨肩的，”叶如是眼里映着杯身镶的能量水晶的蓝，“胳膊腿不打架吗？”

打呀，中野你踩我鞋我踩你裤边的滑稽样仍历历在目，给其他人乐得前俯后仰。

“我和MIld哥在，我们喊‘一二一’纠节奏。”

“哎哟！”

“还有我单独扛的，我找找……”

*

阔别已久的教练和选手凑一块，像品鉴电影一样，逐一浏览了剩下的照片。

每切一幕，叶如是都要揪出一些细枝末节，仿佛破案的侦探，目击者只得侃侃而谈，以言语将决赛拼凑齐乎时，喻昭苏喉咙都快冒烟了。

“先是哭再是嘚啵了一箩筐话，不舒服吧？”

叶如是起身，捶了捶发僵的肩颈，“我给你煮杯蜂蜜牛奶，喝了润润嗓，然后再睡觉。”

听见“哭”，喻昭苏拎着抱枕作势要扔她教练，声音落时，抱枕又软软地掉到了她腿上。

睡觉？

她已经入梦了，还睡什么？

左胸“咚咚咚”的震响漏了一声，喻昭苏揪着抱枕上的拉链头。

“我还不困，”她左顾右盼，瞅过种种物什，最后还是捡起了手机，“我……还有别的相册，记录了春夏冬季赛，您要听吗？”

她自以为挽留得不着痕迹，但守着水壶的叶如是眼尾折出了然的细纹，开口却是依着小上单应：

“行，不过牛奶还是得喝啊，可别明儿哑了！”

“嗯，谢谢教练。”

煮蜂蜜牛奶叶如是是熟手，不出三分钟，就将滚烫的马克杯放入小上单手里，还垫了块毛巾防热。喻昭苏立即就抿了一口，只尝着了浓浓的甜——萦绕于回忆的甜。

“烫不烫？”叶如是拿手给她扇风。

“不，还是我记得的味道。”

“你呀，还是这么捧场！”叶如是宠溺地一叩小上单脑袋，“你方才说‘冬季赛’，LPL开办的新比赛么？奖金多少啊？”

“是外卡的比赛，跟德杯差不多。”

喻昭苏小心地将马克杯搁在床头，想让甜溢满小小的屋子，留得久一些，“奖金嘛不多，也不颁奖杯，而是给我们戴了顶花环，每位选手的都不一样——你瞧！”

“哎，之前你只告诉我自己离开了Dream和LPL，没讲个中缘由，所以，是什么驱使你转会外卡，你跟为师透露透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