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纤长有力的手指弯曲，粉莲藕白的指节扣在门框边缘。

“师祖？”傲天起身走向房间门口。

“嗯。”云殊应声，“傲天，今天过节，要出来逛逛吗？”

傲天脆生生答应下来，反手合上门跟着师祖出客栈。

“师祖，去哪啊？”他还不知道京都这片儿怎么过中秋呢，就等着师祖这个熟人带着他见识见识。

云殊余光见小徒孙跟了上来，便轻抬脚步，“买东西。”他记得以前父皇母后和师父还在，一起过节的时候，他们就是给自己这些小辈买东西的。

他们路过好几家衣裳铺子，傲天瞥一眼，人也不少啊？傲天脚步不停，随着师祖迈进店面。

里面见人进门，上来迎客，“客官，是买布还是买衣。”

“买衣。”云殊简单答，他走过来细细观看墙上的衣服，“这件杏叶黄为主，衣领边绣粉桃花的他能穿吗？”

“能穿，能穿，正正好。”一看这是个大客户的店家赶忙走上来，让人取下这衣裳夸赞起来，“客官真是好眼光啊，这身衣裳可是绣衣五年的大家制作，以精良的黄色丝绸搭粉色桃花，更显明亮、鲜活，更别提其上还有别的巧思。”

他把衣服举起，对着傲天开始夸，“您是买给这位公子的吧，可巧合适公子这个年纪，正是卖俏的时候。”

傲天盯着这衣服，真是显眼的颜色，小孩子才穿的吧。他拽拽师祖的衣袖，小声说：“师祖，我不卖俏，不买。”他不要当显眼包。

云殊莞尔，小徒孙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可爱的话的，真是小孩子啊！他假装沉静，“不行，这里过节的时候都要穿新衣裳的，我身为长辈应该给小辈买。”

他师父当年就是给他买，还有他父皇母后也命人给他制了好几套。

既如此，傲天也不说甚么，反正他只穿这么一天。

云殊又要了一套红色绣火莲，碧绿荷叶下摆的成衣。

店家笑呵呵的，“这位公子的是八十五两，您的是八十二两，都算八十两，今天过节，再送您两个锦绣荷包，承惠一百六十两。”

云殊接过衣服，拿来一个荷包装满金银递给傲天，“拿着晚上顽儿去吧。”

店家两眼放光，送出二人，小声嘟囔，“怎么没人给我送钱顽。”

云殊又带着傲天买了若干配件，金坠子，玉坠子，小香囊，金银衡链，又叫人把金玉珠链给小徒孙编发。

二人回去换上新衣，坐在酒楼窗边，云殊把单子递给傲天，“你先点。”

傲天接过来勾勾画画，还回师祖，云殊看完补充几道招牌菜和时令鲜蔬。

傲天把自己点的芙蓉烧鸡，夹个翅膀孝敬师祖，“师祖，京都中秋也要点桌宴席？”

云殊吃一口鸡翅回答：“不止中秋，甚么节都要吃点好的。”

“也是。”傲天抄走另一个鸡翅，嚼嚼嚼，果然好吃，“那咱们吃的是团圆饭吗？”

云殊夹起金黄的鳜鱼，“不算，你师父和落落没和我们团圆。”

傲天夹口鲜炒时蔬，清脆，“太可惜了，我先替他们尝尝这里的饭菜。”他嘴不停歇，又给自己掰螃蟹，鲜甜！

云殊看他忙着吃席，怕是顾不上想刑铭和落落，自斟自酌地调笑：“是啊，谁叫你师父和落落不来和我们团圆？”

应是仙人沉醉，忍教凡人忘怀。傲天呆呆看着云殊，清亮的酒液润泽云殊勾起的鲜红唇瓣。

傲天不再看他，默默扒饭，甚么啊，这笑声，勾得人耳朵痒痒的，心痒痒的，要是能挠挠就好了。

云殊笑起来，小徒孙被自己逗懵了，不好喝酒的他把玩起酒樽，手指捏起酒樽肚壁，垂眸一眼其上纹鸟，空杯反转一瞬置于桌上，细长的手指在杯口边缘摩挲。

悠悠然地看向窗外，“吃不成团圆饭，吃得成赏月饭。”

挠挠耳朵的傲天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然清冷下来，淡淡的月影现于天际。

“等晚一会儿，月亮就亮起来了。”

云殊往下望一眼，“不止。”

少顷，见傲天吃好靠在座位上的云殊开口，“吃好了吧？”

？师祖还没用好，傲天正打算等一会，“饱了，我吃好了。”

云殊看着他笑了一下，“好了，去顽儿吧。”

“哦。好，师祖，我会子夜之前回来的。”傲天知会一声出去了。

傲天走在大街上，街上灯火通明，户列赏玩，花灯、面具、小食、投筹，数之不尽。

人流喧哗之处，必是艺人舞弄鱼龙、滚动灯火之类，讨大家一笑，笑罢众人也不小器，慷慨解开钱囊，狂风暴雨般的铜板砸下来，这样一说天上下钱雨也是有迹可循。

更有月娘于台前舞蹈献月，刚柔并济的水袖，上下翻飞的裙摆，献完月后和客人一起点燃香塔，祭拜明月。

到处是人们欢乐的笑闹声，顽累了的傲天慢慢走着。走过烟火，走过阖家团圆的游玩，走过在大人看顾下欢快跑过的稚子，走过相携猜谜的夫妻，走过少女...

？少女靠近，伸手递过来，一颗果子？

一颗红色的果子出现在傲天的眼前，傲天疑惑的看向她。

不等傲天开口，少女像是祝贺，“今晚月色很美。”说完，她示意傲天拿起果子。

傲天没有感觉到杀意，反而很友善，他拿起果子，少女冲他微笑便提灯离开。

傲天看着果子，这是甚么意思，是祝贺吗？他转过身，是少女的背影，她已经走远。

傲天把果子放在左手袖子里，他还没回礼呢，正想着要不去买点果子？不过，到时候应该找不到这个姑娘了。

傲天走上桥，桥下星星点点，好多荷花灯漂浮在水面上，他打算过桥走近点去看看。还没下桥，又见一盘发简洁的女子利索跑过来，“今晚月色很美。”递过来一颗果子就跑过去了。

傲天看着河中随水流动的花灯，他怎么感觉送果子不太对呢，有点儿像表达好感。

他正打算去问问河边放灯的男女，却见一锦绣华服的俊美男子走上来，“今晚夜色很美。”

傲天忍不住地想要哀嚎，搞毛啊？他接过来果子，要问这男子这是啥意思，这男子走了，又走了。

傲天默默把果子放到袖子里，所以是祝贺啊，‘今晚夜色很美。’是中秋的吉祥话？

那得买点儿果子回礼，给师祖送果子祝他吉祥。

傲天顺着河流，路边有一婆婆在卖果子，他走过去，蹲下身来，开始捡果子。

婆婆‘哎呀，哎呀’的叫着，“小伙子，你不要装这么多，每一个果子都很珍贵。”

“多少钱，我买。”傲天打开钱囊。

婆婆赶紧摆手，告诉他，“这是一种意好，你只能买一颗。”

傲天拿出袖子里的果子，“可是我收了不止一颗。”

婆婆看了看他，面上是一种理所当然，不甚惊奇的认同，她传授经验般，“当然，人家给你，你就收着。不过，你只能买一颗果子，要不送人，要不回赠。”

她语重心长，“你自己只能有一颗果子，多了反而不妙。”

傲天抬抬头，是一轮硕大的圆月，真是，今天要不是中秋，他都怀疑是乞巧节了。

“好吧，祝福多了就不吉祥了。”傲天细细挑出一个圆润殷红的果子。

婆婆见他听进去了，笑眯眯地递给他一个袋子，“好了，你自己的果子好好装着。”

“一个果子，两个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