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然凝神听着,道:“这怎么说?”
柳惜见道:“许是从前在中原过得太顺,又几次侥幸从强敌手下脱险,自以为无所不能了,结果这回到了这儿,连蒙浮差一个仇人都除不掉,也没救得下大师兄,还连累了不少师弟师妹受伤,我放跑了蒙浮差这个大仇人,我放跑了蒙浮差!柳惜见也不过如此,哼,不过如此。”
李允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原以为柳惜见是碰着了什么大难关,可现下柳惜见所说的,在自己看来却算不得什么,好一阵她才道:“师姐,你说的……说的,唉,这么说吧,咱们这里的弟子,除了你,没人能做到像今日一般了。是,咱们是有弟子受伤不错,可是,无一人丧命,这便是再好不过的了。若是没有你和穆仁他们的交情,咱们还不知能不能带回众同门和夫人的遗骸,再有,那夜追兵来,咱们一路被追,若不是你带咱们杀回他们老巢,咱们只怕要被困死累死在山里。至于那蒙浮差,旁人都不是他对手,不伤在他手上便是好的了,那日只留你一个对付蒙浮差,咱们都是不好意思,放走他,说到底,咱们一同来的万古山庄弟子都有过错,我……我实在不知你为何会这么想?”
柳惜见垂头不言,李允然又道:“若你真只是为了这些烦心,那又何必,这里的师兄弟和师姐师妹,换了哪一个也不会再比你做得好。”
柳惜见缓缓抬起头来,道:“当真?”
李允然坐到她旁来,道:“真呀。你仔细想想,换了我,哪怕是换了汤师姐、班师兄,他们便能救得下常大师兄,打退那什么周护法,杀得了蒙浮差么?若是能,也不要等到你来了,你没到之时他们便将事都办好了,常大师兄也不会死了。”
柳惜见仰面闭目,良久才道:“不知呀。”
李允然道:“就是我说的这样,干嘛都把过错揽在自个儿身上,你手再长也不是这么个揽法呀。”
柳惜见忽笑起来,道:“你倒会逗我笑了。”
李允然笑道:“我只怕什么也帮不得你,小时候才入万古山庄时,日日想家,也没人来哄我,都是你带着我练功读书,陪我玩陪我说笑的,我都记着呢。哼,要是那时你欺负我,我如今定然不开解你,还要变本加厉骂你,叫你心里难受死!”
柳惜见道:“那我可得好好谢自个儿了。”
李允然手微微一挥,道:“谢去吧谢去吧。”
二人谈笑,柳惜见烦闷这才消解不少。
夜间,用过饭后,柳惜见与值守弟子巡守半夜,到得下半夜睡时,许久睡不着,后迷迷糊糊中,像见蒙浮差提剑过来,柳惜见身子却怎样都动不得,忽地,常夫人纵身出来,便与蒙浮差斗在一处,不过几招,蒙浮差长剑一刺,贯穿常夫人心窝,血溅得一地,溅到柳惜见身上来。常亦不知怎地也来了,一扑要去打蒙浮差,却给蒙浮差一脚踢开,撞在大石头上。猛然间,常泽常衡父子一同杀出,两人均持剑向蒙浮差攻去,又是几下,蒙浮差便斩下常泽头来。柳惜见声也出不得,只听得蒙浮差大笑道:“你们又能奈我何。”他面目狰狞,走近来勾勾手,又道:“柳惜见,你过来,你过来杀我呀!”说罢,又是狂笑。
那笑声像要刺穿柳惜见耳朵,她急得大哭,跟着忽然想过来,师娘师兄已死,师父尚未赶到,渐渐识悟是在做梦,这方慢慢醒来。睁开眼睛时,眼中尚有泪,哭意也未退去,她坐起身,看天边曙色隐现,瞧着远处山尖环合,心渐渐定下,暗道:“下回,下回定不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