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抽完烟回来,屋里人已经到齐了,气温好像又下降了十度,庄明珠的脸臭得仿佛要吃人,连她弟弟也放下了从一开始就没有放下的筷子。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以肯定的是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这房间里并不太平。
岑序当作无事发生,继续兢兢业业完成他的应酬。
饭局最后,庄宏升终于想起了他要说的正事,“海城最近有个5A景区要立项了,鼎盛集团想让我们全程负责法律方面的工作,我帮你们接了,基本材料已经发到你们邮箱里,这几天准备一下,这周五就去海城。”
庄明珠皱起眉,“我们两个人一起?”
“对。我看了你在国外的实习案例,发现你对这个方面比较薄弱,你跟小岑搭一次,跟在他旁边学习学习。”
庄明珠难以置信,“我,辅助他?”
“有什么问题?”庄宏升擦了擦嘴,“小岑的能力、阅历都在你之上,他教导你,你有什么不满的。别以为来明月两个月赢了几个小案子就能征服全世界了,真的有难度的案子我都没敢让你接。你以为你现在能和小岑一样独挑大梁了吗?”
庄明珠冷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事实上我不管做得多好,在你眼中都是小打小闹。”
“自视清高。”庄宏升轻蔑一笑,正欲继续说,突然看见小儿子对他疯狂打眼色。
“咳咳!”庄明恙撑着额头,对庄宏升挤眉弄眼。
“……但话又说回来。”庄宏升生硬地话头一转,“小岑也不可能事事全面,遇到难题,和明珠一起讨论,一起进步。”
庄明珠瞥了眼庄明恙,只冷笑,不接话,庄宏升转头问岑序的意见。
事实上他根本不用问岑序的想法,只要庄明珠同意了,他能有什么意见,海城是国内著名的旅游胜地,在那里待一个月,权当放松就是。仔细想想他工作开始好像一直没给自己休假的时间。
电梯口,岑序靠在喷泉边望着夜景,脚步声从后传来,他没回头,听这轻盈的脚步,他猜测是庄明珠那个弟弟。整个庄家,好像只有他格格不入。
没想到庄明恙先叫了他的名字,后面跟了个“哥”。
岑序转头,一个小礼盒递到自己面前。
庄明恙说:“哥,今天这些菜是不是不合你胃口啊?我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只多夹了几块鳕鱼和奶油蘑菇,整桌菜只有那两道味道最淡,我觉得你应该是偏清淡的口味。”他对袋子努努嘴,“二楼是自助餐厅,我去里面薅了点回来嘿嘿。这个味道也很淡,你要不带回去尝尝?不要也没事,随便喂给小区楼下流浪猫就行,里面的成分很干净,猫狗也能吃。”
岑序愣了愣,看向他另一只手上的两个袋子,庄明恙低了低头,道:“哦,我一个好朋友很喜欢吃乌梅番茄,我给他带盒回去,反正都是免费的,不拿白不拿。”
其实他没有对某一个菜偏爱,也没有偏好的口味。可人家的好意就这么摆在他面前,他没理由不收。
“谢谢。”他笑着接过。
庄明恙左右摆了下头,见没人,向前走了一步,对岑序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过来。于是岑序微微低下头,让庄明恙的嘴很近地挨到耳旁。
庄明恙压低声音,说话间有温热的气流喷到岑序耳廓:“我姐姐就是色厉内荏,她对谁都那么凶,没有刻意针对你,你不要生气。”
岑序不知道为什么要悄悄说,也不知道他哪里表现得像是生气,“我没有生气。”
“真的?”见岑序点头,庄明恙才放心地笑了,露出一截整齐的小小的牙齿,“那就好,我就知道哥你不会在意的。”
酒店的灯光打得很暗,假山的水流声潺潺。有点超过社交距离,岑序几乎能看见他脸上被地灯照亮的细小绒毛。
他第一次认真看他的脸。
庄宏升很爱他的小儿子,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哪怕挂在嘴边的永远自嘲大于炫耀。在庄宏升的口中,庄明恙是一个漂亮易碎的瓷器,岑序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应该有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和懵懂天真的神态。
庄明恙的眼睛当然很漂亮,但和他想象中的出入很大,眼尾下垂,长而密的睫毛也温顺地垂在眼皮上,很亮,但不是瓷器那样的,而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而非言之无物的明亮。五官不华丽也不精致,是符合年龄的干净。
不远处有人叫庄明恙的名字,他咻地转头,大声应了句,对岑序摆摆手,跑开了。岑序看着他跑远,收回视线。
第二天,庄宏升把具体资料和航班信息一并发给了他,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案子,他甚至没有兴趣看完便关掉了页面。
过了两天,他在机场与庄明珠碰面,出乎他意料的是,后面还跟了一个庄明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