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序承认，在决定报考云城的大学时他没有想到这里的夏天这么热，冬天又这么冷。但是待了几年也习惯了，饮食、口音、作息都可以习惯。

对这座城市没有太多感情，很难理解为什么人会对某一座城产生感情，楼一样高，人也都是那些人。

留在这里的契机不过是刚好有一家还不错的律所向他抛来橄榄枝，又恰好这家律所的主任律师是一直很器重他的博导，且开出了还不错的条件。

怎么走到那个高度的，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正常接案、调查、辩论，然后胜诉。案子接的越来越多，身边人的态度一变再变，不能否认这种感觉很好，让他少说很多客套话、反话、废话。

在律所他唯一需要应付的人就是庄宏升，但庄宏升也不难对付，他所有意图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从不兜圈子让人猜。

就比如说在打探了好几次他的恋爱状态后，庄宏升提出“我大女儿在律所也待一个月了，你们互相都熟悉过了吧，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岑序从脑海里抓取与那位总是用野心勃勃的眼神看着他的女人擦肩而过的片段，想，长得不丑，话也不多，虽然自己还没想过结婚，但是如果另一半是这样的女人，倒也不是坏事。

比起他，庄宏升似乎更应该思考怎样说服自己女儿来参加这场相亲，据他推测，庄小姐应该更倾向于把别的男人当作竞争对手而非潜在对象。庄宏升这样的想法无异于把两头狼王放进同一个笼子里。

那位庄小姐不会发火？

看，门开了，庄小姐看到他时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怒不可遏的表情。岑序有些好笑，道貌岸然地借茶杯挡住似笑非笑的嘴角。

“姐！”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庄明恙惊喜的笑声，就见他离弦般蹿到门口，对着庄明珠摇起了不存在的尾巴，“你咋来了呀！今天不是周末呀，你忙好了？你回来吃饭吗？今晚在家里睡吗？”

“你爸喊我回来家庭聚餐。”庄明珠看都没看他，略过他径直走到庄宏升面前，瞥了眼岑序，隔着茶几居高临下，“爸，咱家有什么案子还需要岑律到家里来解决啊？”

“你弟喊你呢，你都不回应一下？”

庄明珠闻言转头，看向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庄明恙。

庄明恙抱着他姐的外套，很狗腿地笑着，“倒也不用……”

庄明珠回应：“滚。”

“好的。”庄明恙收了笑，夹紧尾巴逃到沙发角落去了。

庄宏升清清嗓，“没有案子，就是简单的吃个饭。”

庄明珠反问：“简单？”

“你们是明月的左膀右臂，我本来早就想找个时间聚一聚，彼此交换一下经验，明珠你刚从学校毕业，经验毕竟不足，吃个饭增进一下感情，好让小岑指点一下。”庄宏升说完，不给庄明珠继续呛人的机会，对一旁的刘妈道：“问昭是不是还在化妆？快去催一下。”

“好嘞。”

这大概是岑序参与的最无聊的一场饭局。

兜着圈子的试探难掩明确的意图，状似不经意问他理想型，问他对于婚姻的想法，岑序当然不会去想这些事情，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庄明珠的态度也很明确，除非主动提及她的名字，她一句话都不说。任庄宏升沉浸地在唱独角戏，一口接一口把自己喝成了大红脸，就国家大事高谈阔论，聊完世界格局军事武装，兜了个圈子点评当代年轻人对于婚姻的态度。

庄明珠如坐针毡，觉得自己留在这里真是最愚蠢的决定，早知道这样她干脆说加班得了，转头看到弟弟低头吃得正香，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庄明恙躺着也中枪，一口饭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庄宏升说得口干，猛灌了一口白酒，摆摆手说：“我去趟洗手间。”

说着晃晃悠悠站起身，阮问昭忙跟着起来扶他：“哎呦，你慢点。”她扶着他离开房间，一边小声嗔怪，声音随着门合上愈来愈轻，“叫你少喝点，又喝这么多！不知道自己酒量多少吗？年纪也不小了，经常这么喝容易喝出毛病……”

他们俩一走，房间里的氛围顿时一松。庄明珠不再装死人了，把餐具往盘子上一拍，靠上靠背，拿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庄明恙嘴边还残留着甜点碎屑，凑到庄明珠耳边用岑序可以听见的音量说悄悄话，“姐，你为啥生气啊？”

听不清庄明珠说了什么，就见庄明恙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唰地一下往他方向看，努力压低的声线里夹杂着震惊：“我爸想让他当我姐夫啊？”

话音刚落，脑袋就被打了，庄明珠咬牙切齿道：“小声点，还嫌现在不够尴尬吗？”

庄明恙连忙捂住嘴，眼神仍不受控制往岑序身上飘。

看来他不适合再待在这里。岑序暗自叹了口气，起身，礼貌地笑，“去抽根烟，你们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