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辉终究还是没活到刘梅的生日。
从他被绑起来到变成污染物前后不超过一小时,变成污染物前他疼得不停呻吟,要在场的人给他一个解脱。
他说他还想过生日,说他其实很怕死,疼得不行时盼望宋晖月可以救他。
污染放大他的负面情绪,极端的痛苦下他再无法掩饰内心的恐惧和真实。
他不停地挣扎,喉中发出濒死呜咽,哀嚎声撑满整个房间。
宋晖月死死抓住他的手,腐烂的皮肤组织粘了她一手,异能疯狂地往他身上放。
她盯着袁小辉的终端,屏幕突然黑掉的那一刻,大脑嗡地一下宕机了。
惨叫声戛然而止,房间顿时死寂一片,只听得见几人加重的呼吸。
“晖月。”赵怀远拉开宋晖月的握住袁小辉的手,“终端关闭,他已经不是人了。”
不过片刻,床上僵硬的躯体重新扭动,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伏在床板,脑袋九十度弯折,状似蜘蛛。
一双阴毒的目光迅速扫视所有人,带着袁小辉面皮的爬行者一边疯狂耸动上半身,一边张合嘴巴,露出尖锐密集的牙齿。
战兰心握紧手里的铁镐,“我来吧。”
刘梅已经瞥开头。
宋晖月抓住战兰心的胳膊,嘴唇动了动。
“我来。”战兰心重复一遍,眼睛盯着床上被束缚带控制住的怪物,“你们出去吧。”
杀死同伴的罪孽不该让一个学生承受,她来就好。
房门打开又关上,屋内一支蜡烛搁在床头。
战兰心对病床举起铁镐,危机感来临的爬行者面露惊恐,竟模仿起袁小辉的声音。
“兰心阿姨,不要杀我!”颠倒的面部挤出眼泪,一双眼睛眨了又眨。
战兰心没有迟疑,落下时却不自主地抖了下,没有一击命中要害。
怪物的惨叫从门缝透出,守在门口的宋晖月瑟缩了下身体。
刘梅不忍心待在这里,先回到配药室和其他人待着了,留在走廊的只有她和赵怀远。
赵怀远捂住宋晖月耳朵,宋晖月同样捂住赵怀远耳朵,他们靠在门口,额头相抵,依偎取暖。
宋晖月有很多话想说,比如她的终端很早就不能用了,比如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有救援,比如她觉得污染简直不是他们这种人可以挑战的。
和赵怀远从C大走到这里,她失去了很多同学,送走的人有很多,帮助他们的、迫害他们的、相伴而行中途分开的,有的在路上见到他们的尸体,有的再见面已经是吃人的怪物。
宋晖月的心一点点变冷,她不断安慰自己再坚持坚持,在为庇护所里的其他人点燃希望的同时,宋晖月的心也开始回温。
变成感染者获得异能、建起临时庇护所、幸存者队伍壮大,本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她们搭好了求救信号,还有组织地向外搜寻物资,每次都安全返回,选择的庇护所附近没看见过实力强劲的怪物。
本来都在变好。
可袁小辉变成了怪物。
那个第一个提出要用生日留住所有人的半大小孩,那个最爱过生日的袁小辉,突然死掉了。
尽管没人受伤,尽管减少外出,尽管鼓励大家积极向上,还是有人死亡。
“为什么会这样呢?”宋晖月声音颤抖。
赵怀远无法解答,他同样不安且恐惧,污染环境下这些情绪飞快滋长,终端的san值警告令他醒神。
“尽力而为,晖月,相信希望。我们就是靠希望走到这里的不是吗?”
宋晖月深吸一口气。
“你说的对。我去楼上检查装置,顺便看一看附近污染物活动状况。”
赵怀远:“我和你一起。”
袁小辉很瘦,铁镐穿过他的身体像凿透一张纸。
怪物的声音渐渐平静,战兰心将微微发光的铁镐从爬行者脑袋上拽下,额头爬上凉意,一阵晕眩。
她拉开门,手里握着铁镐,掌心接触的位置有脉络在跳动,很用力,和她的心跳仿佛频率一致。
她成为了感染者。
体内多出一股奇妙的力量,新鲜而危险,战兰心正要再感受感受,忽然感知到什么,将头扭向右侧。
走廊尽头的门静静合着,但却有看不见的东西流了出来。
如果战兰心接受过专业的科普,她就会明白这是感染者自带的对污染的感知功能,那扇门后冒出的是更加浓郁的污染。
这股味道太像体内多出的力量,危险又富有吸引力,战兰心犹豫片刻,抬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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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算亮,诊所不在马路边,附近没有路灯,幸好宋晖月变成感染者后视力也提升了。
赵怀远负责检查装置,她负责在屋顶留意周围的动态影子,情况不太好,似乎因为处理畸变后的袁小辉发出的动静被一些污染物听到了,周围多出一些蜘蛛状的污染物。
纸板和玻璃隔音效果有限,徘徊的污染物可能是听力敏锐的那批,宋晖月心想,短时间最好不要再发出动静了。
她对赵怀远比划手势,把心里的分析打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