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复原的时空一寸一寸缓缓崩裂。
‘咔哒咔哒’的裂响从四面八方相继冒出,一直蔓延至远处天际。
「……话说到这个份上,」时空裂网上方,烛九阴的身影倏然消失:「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时空彻底崩碎之时,无数裂片于虚空中停滞。
凌钺强行催动魔气,却感受到时空的强大滞涩之力强压着祂,倾泻的魔气也在一瞬间陷入停滞,无法再被调动。
漫天龙吟狂暴降下,带着极强的力量压制,凌钺极力与其抗衡,想要站起身,肩膀却猛地向下沉去,随后整个人身躯一震,膝盖轰然跪地。
时空的迁跃在此时停止,陷入定格。
凌钺双手手臂托着沈行约,神情停顿,望向对面,脸上的愤怒与不甘也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烛九阴身形一闪,来到凌钺身前,从祂怀中将人夺去,随后推掌送出。
沈行约被时空裂网束缚,立身于两人身前,犹如笼网之上,引颈受戮的一只猎物。
「就这么不痛不痒让他死了,那样未免也太便宜了他。」
烛九阴轻轻一笑,道:「接下来,吾要他亲眼看着,清醒的迎接自身的消亡……」
话毕,祂蓦然抬手,化除了沈行约所在位置,小范围的时空凝滞。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静待片刻,对面却毫无反应,沈行约仍保持着最后的定格姿势,什么也没有发生。
「……」
「嗯,有些时候是会这样,」烛九阴无奈摆了摆手,身形一闪,膝盖抵在凌钺身前。
对着凌钺那刀削般的五官,烛龙开始了绘声绘色的解释:「时空的跨度太大,有时操纵起来也就不太顺手……恢复时空流动的阶段,也可能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偏差,不过这不重要,只需再等上几分钟……」
话未说完,烛九阴漆黑的瞳仁中,一道黑影猝然闪过。
面前陡然一空,竟是凌钺拼死冲破时空桎梏,转瞬间来到裂网前,救下了沈行约。
魔气如有延迟般扩散开来,凝聚为一处,轰然朝烛龙袭去,又被祂一瞬发动的时空迁跃移到别处。
「他竟对你这般重要……?」
烛九阴蓦然回神,平静的话音中带着少许幡然醒悟之意:「值得你豁出性命,也要去救他?」
方才强行催动魔气的瞬间,凌钺拼尽全力,才得以冲破时空的封冻,此刻勉强站稳,已是身受重创。感受到沈行约的身躯回软,逐渐恢复了气息。
凌钺揽着对方的腰,令他靠在自己肩侧,道:“这和你没有关系。”
「从我们再见,到现在,你一直在挑战吾的底线……」
烛九阴转过身,面容极为狠戾:「今天,他必须死——!如果非要多你一个陪葬,吾也不介意——!」
两道气流轰然对撞,神魔力量的对冲间之间,两人错身而过,牵动衣袍猎猎作响。
也是在这一刻,沈行约恢复了意识,倏然睁开双眼:
这……烛龙!
沈行约意识恢复清醒的瞬间,瞳仁中倒映着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面庞,在对方杀机迸现的眼神中,他猛然间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祂是为了杀我而来!
虽然一时搞不清当下的状况,沈行约还是本能地避开了烛九阴的视线,同时朝四周看去。
这是在哪?不是方才的战场,也不是在驻地旁,明明刚才,自己已经成功控制魔躯,还击退了魔兽的进攻,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既然醒了就抱紧我!”
凌钺带着他,接连躲避烛九阴的袭击,随即驱动魔气立足,来到烛龙释放空间攻击范围的对立面。
沈行约从祂怀中探出视线,心底无数个疑问争相冒出:
这不是在赤州大地上,难道会是……某处特定的时空内?或是烛龙特制的某个空间?
如此想来,倒也说得过去,只是烛龙想要杀死自己,这又是为什么?
沈行约犹疑的目光最终锁定在烛九阴身上,尽管处在生死危局之中,他的内心仍忍不住发出感叹:
像、太像了!
不仅是整张脸,祂整个人的气质,身材、肤色,给人的感觉,竟和自己完全一样。
就连发怒时,眉稍的细微抽动,嘴唇绷紧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为什么?如果他们是时代、身份和背景都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彼此之间,应该根本没有任何联系的可能,又怎么会……相似到这种程度?
「在大渊中数万年的沉睡,怕不是冻坏了你的脑子,」烛九阴冷蔑地看着两人,声音中满是不屑:「否则……你怎么会轻易爱上一个以吾之形态,捏造的魑人。」
“等等……”
沈行约听到这里,终于察觉出有哪里十分不对,可又说不上来,这怪异的症结究竟在哪,转而朝烛九□□:“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时,烛九阴明显顿了一下,继而道:「……你这是在和吾说话?」
“放他走。”
凌钺断然道:“我的这条命任你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