昳沉思片刻，道：“让我再想想……也许到最后关头，魔躯陷入混乱能为我们带来一时的喘息之机……”

昳的话音渐渐低下去，这时帐外传来一阵禽鸣声。

透过议事营帐顶部天窗，魔禽的身影倏然闪过，凌钺抬眼间接收到了魔禽传递而来的信息，道：“有一支力量，正从南境而来，为首者应该是某个人族部落的首领。”

沈行约微微皱眉：“人族？部落首领？”

来不及深想，帐外忽传来守兵的呼喝声：

“来人——！有人擅闯驻地！快把他们抓起来！”

沈行约神情一变，遂出帐寻声追去，却见营地外数名守兵拔刀环峙。

合围之中，现出托图的身影。

“别动手！收起武器，各自去忙吧，”沈行约快步上前，朝守兵解释了两句。人群散去，托图方才收起魔刃，稍错开身，身后是一个孤伶瘦弱的妇人。

“你答应了我，我为你带路，你便收容我的母亲。”

托图回过身，一手将人牵着，带到沈行约面前，道：“现在，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沈行约的目光由托图身上掠过，落到那妇人时，他的神情不禁有些错愕：“她是……阿姞娅？！”

相较于一年前，最后一次见到阿姞娅时的场景，此刻的她竟有了明显老态，沈行约很难将面前之人与记忆中的阿姞娅联系到一起。

而最后一次，在胡戎部落听见关于阿姞娅的一些传闻，如今来看，或许从那时摄提格便已经以魔将的身份与阿姞娅暗中接触，这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事。

沈行约命人将自己的那间毡帐收拾起来，作为收容阿姞娅的住所，又为她准备了一应生活物品。从始至终，阿姞娅始终一言不发，托图引导她坐在帐内窄榻上，阿姞娅便静静坐着，目光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塑。

“她的身体很虚弱，”片刻后，托图走了出来，朝沈行约道：“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安排人照顾好她。”

沈行约点了点头，看到阿姞娅身上的变化，一时百感交集。猜测她身体的变化很可能与魔胎的降生有关。

思量再三，终究没有问出口。

“人魔相合，孕育而成的怪物。”

凌钺不知何时出现在毡帐外，视线扫过托图似有深意，“一日如月余，每生长一周，反噬都会作用在母体之上。”

沈行约听到这句话时脸上难掩的震惊，再度看向托图，以为他会像上一次时对凌钺兵刃相向。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预想中剑拔弩张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对不起，”托图一改往日态度，缓缓低下头，朝凌钺道：“这是我代母亲向你说的。”

沈行约眉间郁结，看着两人。

“你的双亲当日所铸之错，却在另一个层面上促成了吾的复生。”

凌钺漠然一瞥，道：“并且，如果非要对吾说这句话，你还不够格。”

托图抬眼看祂，双目之中似有复杂的情绪涌动，静了静道：“魔珠受损，魔族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人族的覆灭就怕将要降临，你们好自为之。”

沈行约道：“人魔界域关闭后，你见过你的父亲了？”

托图先是一顿，继而摇了摇头，神情中带着难以遮掩的忧虑。

沈行约心头一凛，从他逃出魔域后，一直以来所担忧之事只怕还是无可避免，又追问道：“你能……感应到他吗？”

托图再度摇头，余光扫过身后的毡帐，边走边道：“他日人族陷落之时，我会亲自来接回母亲。”

少年单薄的背影很快来到营门处，沈行约思索少倾，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托图站定，转过头来，沈行约道：“你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

“没想过。”

托图随口答道：“去魔域中寻找父亲，一旦被魔族发现有我的存在，我与父亲都逃不过被屠戮的命数；我想，我还是该守在石窟中等他，也许在祸乱爆发前，他会再来找我和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