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一道疾风忽至。

一片焦土的案畔碎石被风吹落，坠入湍急赤红的火河中。

凌钺收敛羽翼，赶在沈行约即将投河前截住了他：

“你是在与本尊置气吗？”

在心底默数三秒，沈行约转过身来，压抑的情绪已至极限，终于忍不住发火道：“是又怎么样？！”

沈行约目光灼灼，正对上凌钺那犹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的双眸：

“你在骗我，为什么？你明明已经记起了全部，方才摄提格出现时，你那眼神说不了谎……你明明还记得他，甚至听到他喊你名字的时候，你的眼里会有动容……”

“这不公平……”

沈行约情绪激动，显得有些歇斯底里。你能这样对待你前世的亲人，却唯独不愿承认我们曾有过感情……”

说完这些，他整个人不住喘息，抬起头看着凌钺。

“所以，这就是你在意的。”

两厢对比之下，凌钺的神情则显得无比沉静，道：“在责难旁人之前，先想想你自己。”

“我？”

修长的手指比了比自己，沈行约气极反笑：“我又怎么？”

“难道造成如今的一切，那个不可饶恕的人反倒是我对吗？！”

从沈行约拥有记忆以来，他便极少有过情绪失控的时候。更多时候，那些繁杂的心绪于他而言就像一条恪守规矩的准绳，是一条永远不会逾越边界的线。

不论身陷怎样的险局之中，他都能在直面危机与恐惧的第一时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可唯独在萧拓面前，那些平日可控的情绪总会拧成一团乱麻，本能的爱欲与恨纠缠，一经拉扯便会失控。

以往他会尽力一再克制，可面对近乎无望的前路，希望渺茫之时，他反而享受放任这种失控的感觉，好像这样就能活得更接近真实一些。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刻意装傻……”

凌钺半是隐忍，半是落寞的声音道：

“你不妨问问自己，一直以来，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沈行约怔怔盯着对方的瞳仁，眼中现出些微的茫然。

“告诉我你在乎的人是谁，”凌钺稍低下头，温热的手指轻抬，手掌触碰到沈行约冰凉的边颊，“你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你希望吾记起来什么？即便本尊记起前世过往，即便此刻那个人就好端端站在你的眼前，可你也只会视而不见，你所以为的爱，不过是在缅怀你记忆里的那抹虚影……”

沈行约怔忪的表情定格在脸上，眼角微微湿润。

凌钺以手指摩挲他颊边若有似无的泪痕，语气近乎残酷：

“如果是这样，那吾记得与不记得，又有什么分别？”

对方指间传递而来的灼热温度，令沈行约如梦骤醒。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暗含复杂的情绪波动：“所以呢……”

“你早就说了，你不是他，所以你更不会理解我和他的过往，我们之间的感情。”

“……感情？”凌钺听到这里，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极为刺耳的字眼，又似是听到了极度可笑之事：“你以为的感情是什么？说到底，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虚妄罢了！”

凌钺的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刃骤然刺入胸膛，令沈行约心口隐隐作痛。他的气息一滞，眉眼猛然低沉下去。再抬眸时，沈行约以两手攥住了对方的衣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可能是吾的表述还不够清楚……”

凌钺垂眸看他，神情中似闪过一丝衅然意味，“你已做好准备，接受一切真相吗？不论吾接下来所说的话，你能不能承受……”

沈行约眼底浮起一抹戾气：“到底是什么，你要说就说清楚！”

凌钺却从容抬起手臂，衣袖拂开了他搭在自己颈前的手。

在沈行约的目光注视下，凌钺扯松衣襟，露出宽阔而紧实的胸膛，朝着对面露出一个犹如挑衅的笑容。

赤色的熔岩湍流不息，火光映在两人的侧脸处。

沈行约眼睁睁看着，祂将手掌贴近胸膛中部，五指慢慢向内深陷。

周遭的皮肉骨血尽数在魔气的侵蚀下剥离而去，没有剧烈的撕扯，凌钺缓慢地将手掌探入胸膛，攥住了断裂的肋骨间隙处，还在不住跳动的心脏。

“你……”沈行约不禁上前半步，抬手想要制止，却顿觉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心脏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攫住了，手指倒扣在胸口，一时竟喘不过气来。

“看见了么？”凌钺以两手豁开胸膛，朝他敞露伤口，里面赫然是鲜血淋漓的魔心。

沈行约抬眼看去，双瞳犹如失焦般逐渐放大。

他看到了那颗跳动的魔心之上，还寄生着另外的一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