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过往之事,沈行约一时心绪复杂。目光再度转向面前魔化的摄提格,眼底浮现起几分疑虑。
而今魔族与人族之间大战一触即发,而偏偏在如此动荡的危局之时,摄提格突然出现,而且一改先前神智全无的模样,沈行约不禁怀疑起他此行的动机。
“这是托图……他是我与阿姞娅的孩子。”
摄提格牵过那少年的手,将人领到身前。那少年面色不忿,看着面前两人,五官清晰,眼廓深邃,依稀有着异族与生俱来的粗犷之姿。
“托图,跪下。”
摄提格一手按在托图肩头,迫使他跪身下来,摄提格朝对面道:“祂是你的叔父。”
沈行约:“……”
看着跪立在眼前,脸色不忿的少年,凌钺却始终并未给出任何回应。
气氛一时僵持。
“我来此,除了带回托图外,还要向你们传达一事。”
摄提格转过头,看向暗红色的苍穹。
天幕之上,魔光缓慢地流转。
他继续道:“巨魔派遣贪狼往来人间,借助魔光制造人族的动乱,而余下魔兵则全数被调回,用于熔炼魔鼎,修复魔躯……”
沈行约看了眼凌钺,朝摄提格道:“你所说属实?”
“确凿无疑。”摄提格正色道:“我知道,或许在你们看来,我所说的这些根本不足为信。可我还是要说,魔躯的破损阻碍了巨魔的复生速度,因此原本的魔族计划有变。这也是魔珠尚未孕化成熟,便投往人间的主要原因。”
“……如今,唯一有能力与巨魔一战的人皇之心在贪狼手中,而贪狼已再度投往人间,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会是南境城署。或许你们可以趁此机会,集结兵众回往南境,从贪狼手中夺回人皇之心,那样局面尚有一丝转机……”
“等等。”
沈行约道:“我凭什么相信你的立场?以你今日魔将的身份,恐怕一举一动早就落在了魔王的掌控之中。”
凌钺侧过头去,直面天幕映下的红芒。
重云薄雾掩映下,那血色魔珠犹如巨魔投射在人间的眼睛,仿佛在时刻监视着人族的一举一动。
“魔珠孕化不全,以致不能无时不刻起到监视的作用,昨夜魔光消耗过甚,今晚魔珠释放的惑心力量已然黯淡,不会造成影响。”
摄提格道:“至于能够被巨魔夺取的魔识,为避免引起怀疑,每次我在偷偷潜往人间,离开前都会靠削减魔魂来抹除这段记忆。”
沈行约眉头皱起,摄提格似乎看透了他的疑虑,继续道:
“托图,正因有他在,我才不至于忘记一切。”
摄提格恢复意识,找到阿姞娅母子后,每一次的暗中相见,他都会将魔识中的部分重要记忆移入托图的识海之中。此后只要他们父子相见,摄提格便会靠回溯记忆,从而想起曾经的过往。
天幕微暗的红芒不易察觉地一闪,摄提格沉吟道:“事情已经交代完,我得走了。否则离开太久,只怕魔族会起疑心。”
说完他将目光重新转向凌钺,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舍与歉疚:
“摄赫,我……”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沈行约道:“如今在魔域中,除去你与车牧外,曾为人族的魔将还有谁?”
摄提格神情一顿。
沈行约又道:“恕我冒犯,你的父亲是否也在魔将之列?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魔族会有所动作?”
摄提格闻言,神情郑重摇了摇头:“抱歉,我不知道。”
“爹……”这时,那名唤托图的少年起身握了握摄提格的手,低声示意,“娘还在等着我们回去……”
摄提格自知不能在此逗留太久,最后朝凌钺的位置望了一眼,携着托图,在轰然聚起的漫天风沙中化作魔影远去。
数息后风沙渐散,沈行约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目现忧色。
他知道,自己或许不该就这么放他们走,可设若摄提格方才所说属实,强行留下两人非但于大局无益,反而还可能起到不利的影响。
可是,摄提格的话可信吗?沈行约抬头看了眼天幕魔珠的位置,一时拿不定主意。
“你怎么想?”片刻后,沈行约问道。
凌钺:“什么?”
沈行约沿着来时的碎石滩往驻地方向走,不多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道:“怎么这一次你没像往常那样,这完全不像是你的作风。”
凌钺似是听出了他话中酸意,语气不耐道:
“你究竟想说什么?”
“没什么。”沈行约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与他错开视线,径自朝前走去。
凌钺看着他转身,眉心稍蹙。
沈行约隐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步速越来越快,眨眼间一个突闪,人已来到地心之火熔岩的断流前,扯开外袍的束带,便准备强行横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