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沈行约想到大燕境内，庶野的百姓熬过了饥荒，战乱，好不容易等到局势安定下来，他们本不该迎来这样的命运。

“可我还是想尽我所能，为这黎民众生做些什么，哪怕是……”

沈行约想说的是，哪怕是献出我的这条命，还未脱口之时，凌钺却似已经看穿他的心思，漠然道：“以吾看来，你还是该留下你这条命做点别的……”

“什么？”沈行约皱眉，石洞外石隧内忽然传来阵阵迫近的混响。

“魔物来了——”

凌钺话音刚落，洞外，动作迅猛的焦黑魔兽猛扑袭来，近身前，形状狰狞的魔兽被凌钺抬手召出的一道掌风牢牢锢住，眨眼间魔躯轰然炸裂。

“走——！”

凌钺催动魔雾迅速封堵住洞口，看了眼头顶上方的狭窄洞窟，带着沈行约想要离开。这时石洞开始塌陷，在这混乱的响动之中，沈行约却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为隐秘且微小的响声。

“等等……”

沈行约侧耳静听，循着声源找去，恍然间反应过来，转而拨开了石洞角落那对夫妻的尸身。两人依偎的间隙，以双方身体作围挡，刚好留出了一个不大的空间，里面竟藏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轰隆隆的闷响从头顶上空传来，数只魔兽攀上石洞顶部，怪吼着挣扎跳下，又被凌钺以魔雾击退。沈行约顾不得许多，匆忙扯下衣袍下摆，将那气息微弱的婴孩负于背上，一把攥住了凌钺递来的手。

洞顶碎石塌落，凌钺低头将沈行约护在怀里，倏展的羽翼猛然一振，冲破乱石，在无数落石与尘霾中向上疾冲。

掌心的遗魂珠再次发出亮光，光芒指向东南方向。

凌钺带着沈行约一路掠过群魔的围困，来到遗魂珠所示的一处石洞前，两人后方，数只魔兽如影随形，咆哮追来。

“吾替你解决掉这些魔物，你去救人！”凌钺说罢，松开了揽在对方腰侧的手，整个人受魔气的托举，旋动双翼转身，正面迎战群魔的攻袭。

沈行约则飞步来到石洞前，以重剑劈开石壁，微暗的光影映入。

潮湿而黑暗的环境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角落，背对着他。

“少辛——”

沈行约来到他身侧，半蹲下身，继而缩在角落里的人影伸出手道：“没事了，我来救你了，跟我走！”

回应他的是一片无言的静寂。

“……少辛？”

沈行约迟疑片刻，只当他是被魔掳走后又被夺取心脏，一时间受了太多刺激，难以接受现状。便又伸手过来，正待搭上对方肩臂时，却又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你走吧……”

少辛背对着他，整个人深陷在一片阴影里，“……别管我，你不该来的。”

沈行约暂压下心底烦闷，伸手过来，少辛反而朝那黑暗中躲去。

“别管我了，我是个废人……”

连日来的奔波，在听到少辛这句话时，沈行约压抑已久的情绪也有些失控，“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说罢，他强行将人扳过来面向自己，少辛浑身发抖，把头低得很深。

看他这样子，沈行约一时也不忍心再多苛责，只冷静道：“现在，收起那些无谓的情绪，和我走。”

却被对方一把甩开了。

“不——”

沈行约说着去扯他的手臂，却被少辛一把甩开了。

“不——”少辛脚步倒退，将大半身子都缩在阴影里，语气沉闷而充满抗拒，“我说过了！我不需要！”

石洞外，不时传来魔兽的惨叫声。

在那刺耳的嘶吼与惨叫声双重交织的回荡之下，少辛沉沉开口：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很能耐吗？！可你别忘了……我才是这一世的人皇！我才是被天命赋予，有能力解救众生的那个人……怎么也轮得到你来救我？”

这一次，沈行约没有动气，只是皱眉看着少辛。

“为什么……”

少辛头也不抬，沉寂在暗处的面庞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魔气：

“为什么明明我才是背负使命，换取苍生一线生机的天命之人，可每一次，好像每一次出现，力挽狂澜的那个人都是你……凭什么？”

少辛歇斯底里的吼道，渐渐抬起头，看向沈行约的目光充满恨意：“现在……现在我这幅模样，你看到了，你满意了？是你们都满意了吗？！”

少辛的眉目之间，萦绕的一缕魔息愈发加深。

沈行约定定望了他一瞬，继而道：“说完了吗？”

就在少辛眼底恨欲勃发，整个人即将陷入癫狂之际，沈行约身后所负襁褓中，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婴孩啼哭的声音。

少辛的濒临失控的意识陡然间被拉回，眉目间萦绕的魔气褪去少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