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那只石兽呢。”察觉到对方那目光一错不错,怔然看着自己,凌钺别开视线,继而问道。
“留在驻地了。”
沈行约回过神来,道:“带我下去?得尽快赶去营救少辛,根据遗魂珠的指示,我们可能需要穿过这一片大漠。”
临行前,沈行约从李肃口中得知,贪狼所指的那个地点很可能正是漠北绝域中魔兽的聚集之地。
魔域中,除了训练有素,由魔将统一调度的数万魔兵之外,更兼有不具备魔识与魔魂,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魔兽存在。
这些魔兽身形粗巨、无魂无识,除了在特定时间,受到巨魔意识的感召,统一行动外,其余时候全靠嗜血的本能行事,白日间常栖于人间荒凉之地,到了夜晚便四处猎捕凡人,更将生擒的活人作为‘口粮’囤积在专栖的‘巢穴’,由此形成了犹如人间炼狱的万魔窟。
“听说那些魔兽常习惯于夜间活动狩猎。”沈行约将遗魂珠重新收入怀中,“现在动身,正好能趁魔窟守卫空虚,趁机救人!”
凌钺闻言只是侧过视线,眸光落在他的脸上。
“吾凭什么要帮你?”沈行约赶在凌钺开口的前一步抢过话道。
“……”
对方那目光顿了片刻,沈行约束紧衣衫,头也不抬道:“你刚也说了,我的伤还没好全,我想你这么晚赶过来,总不是来看我出丑的吧?”
话音落时,他没有丝毫犹豫,犹如矫健轻燕,纵身跃下万丈断崖,笔直地朝着崖底深渊坠去。
孤崖峭仞之上,凌钺一贯冷冽的神色中掠过一丝不耐,眉头轻皱。
沈行约在坠落之际,闭目潜心地数着风声。
一道凌厉的破云声从身后掠过,庞大的羽翼滑翔时发出破空的锐响,沈行约在狂乱的风声中睁开眼,映入眼帘是凌钺眉峰微凛,如刀削般轮廓清晰的侧脸。
“抓紧。”凌钺低声喝道,一手揽着沈行约腰侧,挥动羽翼,掠向长空,冲入魔雾重掩的诡谲天际。
疾飞时,沈行约将整个身体蜷在对方怀中,回头向下看去。无边风声仿佛在这一刻被屏蔽于外,背侧紧贴的位置,传递过来凌钺胸口处,心脏的阵阵搏动。
是夜,魔域。
绵延数千里的焦土之上,大地发出持续而剧烈地震颤。
沟壑纵横的焦黑裂谷前,乱石堆叠排布,石堆后方,断续传出魔女求饶的声音:“……是属下办事不利,一时疏忽,以致尊主的魔躯受损,还请尊主高抬贵手,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此处裂谷落石环绕,就在魔女跪立的一侧,还有一个近乎天然形成的,足以容纳近百人的硕大石坑,坑内如点将般站列着双目阖掩,犹如陷入沉睡一般的诸多魔将。
“求尊主……看在属下平日为尊主竭尽奔走,就饶恕属下这一次……”
魔女声音中满是惧色,低头时双肩不住耸动,整个身体都在发颤。
而她所面对的是一片虚无的空洞,一眼望去如同在和虚空对话,场景十分诡异。
被魔女带回的半副魔躯正悬置在不远处的石壁之上,一动不动,毫无声息。
“尊、尊主……?”数息过后,魔女既畏惧又稍待不解地抬起头,朝四下看去:“您……在听吗?”
下一秒,石壁上的魔躯突然耸动了一下。
魔女面色骇然。
「如你所言……你为了吾之临世奔走各处,而今又不辞辛劳,前往人间带回了吾之魔躯,何错之有?」
巨魔浑厚的魔音旋绕上空,余音久久不消。
魔女极力压制着本能的恐惧,不敢表露分毫,只低声道:“可是……可是属下,”
「你不会以为,人族夺走吾之魔躯,就拥有了能够与吾殊死一战的能力?」巨魔的声音之中藏着藐视一切的轻傲:「不自量力。」
魔女深深蹙眉,不禁抬头朝那魔音源头望去,疑道:
“尊主您的意思是……”
无边狂风袭来,撕裂般的风声中夹杂着巨魔的狂笑。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随着魔音渐渐消散,一旁的魔躯犹如木偶般被猛然提起,径自冲向魔女跪立的位置,两团魔影相撞的刹那,魔躯化作一袭黑雾轰然消散。
随后,魔女在弥漫的雾影中款款起身,唇角勾起冷傲的笑意:「找回取代饕餮,新一任的四凶之首,你的任务便完成了……去吧。」
话毕,魔女款步朝前走去,数步后忽而身体一滞,犹如另一个强大的魔魂从她身体里被抽空出来,脸上的四只巨瞳泠然震颤,身躯脱力倒在地上。
斜后方,石坑中为首的魔将猛然睁眼,一半的身躯呈现魔雾游离的焦黑之状,活动了一下手臂,继而低下头,似在欣赏这副‘全新’的身躯。
“……是!属下听令!”魔女不敢再做耽搁,匆忙领命。
被巨魔之躯侵占的魔将缓缓抬起头颅,一半浑浊,一半红瞳的双眸眨动,露出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