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约调动自身的力量,尝试了几次还是无济于事,他定了定神,细想凌钺方才的话。
“……濒死之时,周身血肉重筑的……感受?”
沈行约摒除杂念,凝神静气,闭目的一瞬间,脑海中,无数残存的记忆碎片汹涌袭来。
祭司的骨刀划破胸膛,刀锋划落之际,对死亡的原始恐惧点燃了他体内力量的第一次释放。此后,每一次直面死亡,这种原始的恐惧在不断被放大的过程中却逐渐消散了,甚至于到后来,亲眼目睹所爱之人惨死在自己面前,沈行约一度深陷于求死而不能的绝望中。
当他万念俱灰,身躯投入地心之火的岩流中时,被河水冲蚀、剥脱的血肉在离岸后,开始以近乎疯狂的速度重筑——那并非是对于生的渴望,而是濒死状态下,一种藏于深处的特殊本能被触发。
尽管那力量究竟从何处来,又是如何被运化,他还不得而知,但尝试再度调用这股力量时,沈行约忽有所感,潜藏在他体内的力量犹如被唤醒般,在他的四肢百骸迅速流窜。
沈行约睁开眼时,周身被无数道细小的气流环绕。
在这一刻,他感受到胸膛内的一片空缺,以及血液流速、筋脉搏动的力量。
“我……?”
沈行约开始以另一重视角,重新审视这副身躯,这种感受前所未有,不禁令他感到陌生,更兼一种无从把控的失控感。
“你看到了什么?”
凌钺感受到面前之人气场的变化,问道。
“阵眼。”
沈行约视线透过水幕,却看到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画面:“破除阵法的灵枢在幻境中!”
“你初次尝试调用自身力量,还不熟练,维持的时效恐怕有限,”凌钺语气淡然,道:“现在,你可以动手了。”
沈行约点了下头,以意念催剑出鞘,却意外发现,自己所运化的力量竟能够与剑身所持神力相交融。剑锋破入水幕之时,赤金的光芒与荧荧炽光交织缠绕,一同没入幻境。
沈行约驭剑击中界台对面的阵眼,霎时阵法四分五裂,水幕褪去,对面的幻境开始塌陷,原本漂浮的石台随之震颤、碎裂。
“你——怎么做到的?!”
昳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接着沈行约御剑,斩断了困锁住他的石链,昳重获自由,则是飞跃至右侧的悬空石台,在将要塌裂的前一秒救起了昏迷中的少辛。
破阵后魔煞之气四处流窜,昳背起少辛,来到沈行约身侧,还是看不透他方才释放的力量究竟源于何处。
“先别纠结这个,等回去再说!”
沈行约抬头看向阵法上空,出阵的裂隙已现。
然而他调用自身力量的效期犹如灵光一现,只数息间便耗尽了,短剑从空中坠落,被沈行约收入鞘中,昳咬了咬牙,准备带上众人一起飞身上去。
就在这时,几人身侧,一股浩荡的魔气猛然间汹涌暴涨。
沈行约下意识看向身后,原本的位置空了出来,已不见凌钺踪迹。
四面魔煞之气汹涌而来,沈行约忽然意识到什么,蓦地回身,凌钺的身影出现在魔雾聚集之处,居高临下地投下目光。
祂的衣袍尽数为雾沼所覆盖,由颈部一直延伸至下颌位置,浮现起羽纹的黯淡光痕。
阵法破除之时,原本应消散的魔气却在此刻涌入一处。
沈行约看着那流动浩瀚的魔煞之气尽数朝凌钺所在位置涌去。
这一刻,即便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
“你做了什么?”
身侧,昳竭力稳住神魂,一脸痛苦地摇了摇头,试图保持清醒。背上的少辛受魔气影响最为严重,昏迷之际开始了剧烈咳嗽。
“你不是一直都期待着,吾之魔元恢复的一日。”
破阵后的魔煞之气再次被激发,又迅速为凌钺所吸收,祂的声音漠然道:“这是吾用于疗养的方式。”
流动的雾沼隔开了两人,在沈行约的视野中,凌钺的身影距他越来越远,被流窜的魔气阻挡,显得愈发模糊不清。
“所以……你早想好了。”
沈行约喉头微微一动:“早在追踪狼妖的路上,落入阵法前,你就想好了打算这么做。”
“有什么分别吗?”
凌钺的声音隔空传来,似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你自己也说过,这种时候,任何人都不值得相信。”
迷境内,结阵的魔气以一种近乎可怕的速度被凌钺尽数吸收,沈行约视线一错不错,紧盯着凌钺身上魔气的变化,连脸颊、衣衫被魔气割破也毫无反应。
直至幻境彻底破除,凌钺周身浮动的诡异黑影渐渐消散,绣有金羽纹饰的衣袍再次落地。
废城中,空无一人的街巷上,沈行约周身被魔气所蚀,全部的注意力仍落在凌钺的身上。
瞬间聚散的魔煞之气在短短数息之间释放后又尽数消散,昳与少辛两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为什么?”
沈行约上前一步,凌钺在汲取了阵法全部魔气后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回过身时,颈下的羽纹痕迹缓缓隐入肌理之下,看上去妖冶异常。
那双鎏金的眼瞳盯着沈行约,眼神中一闪而过细微的变化,像是忽然间参悟到了什么。
“没有为什么。”
凌钺保持着一贯的镇定,控制自己忍不住发颤抖动的一只手,将其负于身后:“你可想好,要在此处与吾决斗吗?”
说着示意般一瞟沈行约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