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镜中与萧拓来了个对视，银丝边眼镜顺着鼻梁缓缓滑落，最终停于鼻尖处。

“怎么样？”沈行约推了下镜框一侧，转身走过来，朝他展袖道：“这样是不是顺眼多了。”

此刻，沈行约换了一身现代装束，崭新的衬衣西装，肩线的剪裁利落干净，与他的身材格外贴合，沈行约抬起一侧手臂，整理袖扣的细节处，露出白皙的腕骨。

萧拓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有些啼笑皆非：“你来时的衣服？”

“不是，”沈行约扯了扯衬衣衣领，换回了现代的装束，整个人都感觉利落多了。

平日他所穿大都为深衣长袍，旁的还好，就是衣袖太拖拉，行动起来极不方便。

“早扔在皇宫了，”沈行约道：“这套是在军中量身做的，忘了和你说，我军中有个裁缝，他……名义上是昳的兄长，你应当也见过。”

萧拓不以为然地一笑，活动脖颈，起身径自找衣服穿。

沈行约的声音在身后道：“也有你的一套，不来试试？”

萧拓在屏风后酘湿布巾，擦了把脸，闻言便朝他摇了摇头，对这种现代的装束不感兴趣。

等洗漱完时，萧拓则提醒道：“上战场前别忘了脱。”

沈行约有些莫名，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不得不说，他这身装束放在古代太扎眼了，千军万马之中，简直就是活靶子。

“陛下，”王福入内道：“饭已备好了，您看……”

“姜仲他人呢？”

沈行约朝外厅走，王福方才已到军中去请了，这会儿回过话，沈行约便道：“先叫他过来。”

“你找我？”

话音刚落，昳从厅门外探出脑袋，好奇地问道：“什么事？对了，昨晚说给我看什么，就是现在吗？”

昳踹袖走近，询示般看了眼王福，王福只躬身一笑，很有眼色地退下了。

厅中一时静下来，窗外晨曦映透，秋风入内，沈行约一手搭在窗边的条案旁，将苫布揭下。

木匣之中，现出巴浮灰败腐朽的头颅。

“这……”看到人头的一刻，昳不免有些震惊：

“他……他是你的族人吗？”

昳先是上前查看了一番，而后对萧拓道：“他入魔了！但这似乎……只是个半成品？”

稍一顿，昳的语气充满了犹疑，一时难下定论，只沉吟道：“据我所知，人魔之间的交易一旦达成，在人完成对魔的献祭后，将失去所拥有的灵魄，同时便能继承魔族与生俱来的不死之力。而仪式完后，魔化之人将成为魔族的一员，到那时，仅靠凡间的兵器再无法伤其分毫。”

昳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的头颅上，眼中流露出少许疑惑：“而他却成了这副模样……”

沈行约对着颗人头，只觉棘手，挑眉问道：“所以，他这样子是死了？还是……？”

“很难说，”昳一时也无法作答，费解道：“魔物改造了他的身体，却又没能改造完全……他这，看样子不是中原人，是你的族人吗?”

沈行约转头看向萧拓。

“他是鞣勒部族的大王子巴浮。”

萧拓道：“鞣勒与胡戎一样，同属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早年间，巴浮就曾与魔勾结，具体他们在密谋什么，暂不得而知。但因其后的王储之争，我的长兄车牧也卷入其中，并在暗中与魔达成了交易，及至后来，车牧入魔，我的至亲也因此而死。”

昳听后点了点头，“所以你才制成了那面祭旗，为的就是替你死去的亲人报仇？”

萧拓颔首，神色渐渐转为凝重，说起了此前在山林中，与入魔后的车牧相遇的场景。

昳听后沉思片刻，道：“今时不同以往，想必你们也都有所察觉，赤州大地上，以往的秩序正被‘削弱’，否则你的族人与魔勾结，不论是图腾神，亦或是整个人族部落，都将不复存在。”

沈行约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从这颗头颅上查出些什么？”

“我可以试一试，”沉吟过后，昳抬起一手，掌心泛起光团，朝所木匣中所置的头颅推掌移去。

数日之间，昳流散在天地间的神火之力渐渐回拢，但仍需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可能彻底恢复，初一番试探，内心并无多少把握。

“我将以神火的力量作为连通魔魂的通道，但不能保证一定就有收获，开始了！”

昳说着，手中光芒祭出，充盈的灵力犹如流动的水幕，在巴浮灰败的头颅上方流窜。

几人面前，一道通明的白光浮动现出。

顷刻间，案桌猛然发出震颤，木匣中，巴浮蓦地张口，如同被唤醒般双目怒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