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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筹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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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让他担心的远不止于此。

若是诸胡结盟,趁此时向他们发难,形势必将更加危急。

只不过看沈行约的态度,这种话,孙隆无论如何也不好继续再说下去。

“朕没有说,要请胡戎出兵南下。”

沈行约清咳一声,心里尤其不是滋味,缘由他此时这么说,相当于在打自己的脸:“朕已往驹骊传信,让徐阜再筹粮草,仗是早晚要打的,不过要等待时机,不能靠别人,只能靠自己。”

此一刻,饶是孙隆再迟钝,也知道自己这番话有如在沈行约伤口上撒盐,把对方逼至了绝地。虽乃无心之失,实则罪该万死,忙跪地道:“陛下,请恕臣言多冒失,不能体察圣意之罪!”

“这不怪你。”

沈行约赦他起身,道:“朕这么说,是打算和你交底。”

“接下来,燕廷还会派兵来攻,不要和他们正面抵抗。”沈行约起身,走向议桌,道:“朕已派人打点了内郡官员,届时军队只佯装战败,照旧往北撤退。”

孙隆随之起身,走到了议桌一侧,目光稍有不解。

望向桌前的舆图,沈行约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这里是撤军的底线,由此开始,才是军队正式的反击。”

听他这么说,孙隆便知沈行约已有筹算。思索片刻,仍有些不放心道:“可是,晋北的麻烦……”

沈行约却是一笑,语气深沉:“你猜,如若胡人南下,对于张叱而言,算不算也是一桩麻烦?”

孙隆若有所思,沉默地蹙着眉。

“能够有调度缓冲之机,就算不上是麻烦。”

沈行约道:“着手去准备吧,别忘了,咱们在平饶的泸城,还有几千的兵马。”

昨日密呈的消息,当时军队战败,约有大规模的一部兵力,与军队主力失散。

其后,这一部在撤退途中,又遭遇敌兵阻击,顺势诈降。

曾与徐阜有过命交情的泸城官员,帮其里外打点,使得这支队伍没有被燕军收入战俘营,重新编制,而是留在了城中,足有三千余众。

此事甚为机密,知情者也不过三五人。

孙隆点点头,知道乱局当前,不论是否有足够把握,都应拾起背水一战的信念和决心,当即不再犹豫,领命退去。

孙隆走后没多久,李肃前来复命:“陛下,事情已经办妥了。”

沈行约稍一点头,目光透过幕篱的玄纱,望向他道:“明日朝会上,你将与军队失散,那两千兵马投敌的消息公布于众。”

李肃应声,又问道:“您是在疑心,军中出了奸细?”

“你认为呢。”

沈行约回到主位坐下,李肃细作思索,而后道:“这很难说,但您的怀疑不无道理。”

沈行约没有对这个话题深究下去,转而问道:“军中情况怎么样?”

“将士们接连吃败仗,原本士气低迷……自您回来,重新整军后,军中士兵重拾希望,无一不渴望能痛痛快快打上一场胜仗,收复晋南失地。”

李肃在他的示意下落座,请示道:“陛下,若燕军再次攻来,咱们和他正面交战吗?”

“不,”沈行约道:“叮嘱王役,加强巡防警戒,不能再打无准备之仗。”

李肃沉吟片刻,道:“是,陛下。”

看着沈行约头戴自己所送的那顶幕篱,玄纱覆住面庞,只露出脖颈处,一小截白皙的皮肤,李肃犹豫片刻又问:“陛下……您的目疾,可好些了吗?”

“不碍事。”

沈行约下意识侧过头,见夜色已深,便道:“今日先这样,你去歇着吧。”

李肃整袍起身,其实很想上前,看一眼他双目的情况,碍于这一举动有些逾矩,没有提出。

临走前,忽又想起晋北的局势,李肃不由得停步,思索着问道:“胡戎……您会再与胡戎联络吗?”

沈行约立马现出不耐烦的表情:“你说什么?”

“上一次,”李肃转过身来,看着他道:“那个胡戎人,他违背了与咱们的约定。”

隔着幕篱的薄纱,沈行约脸色瞬间沉下来。

连带着,房间内的气压都低了几度。

“陛下,他骗了您,那人对陛下所做的承诺,说什么发兵援助,那三千铁骑至今也没南下;”李肃不屑地笑了笑:“所谓结盟,根本就是一纸空谈!”

沈行约目光审度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肃立在门前,隔着一段距离,直视着沈行约,忽然间心中涌起澎湃的情感,只恨不得沈行约与那个胡戎男人彻底切断联系,并且私心希望,胡戎的铁骑最好永远都别南下,

而此刻的李肃并没察觉,在他心底滋生的情感,早已超乎君臣之情,朝着另一个方向失控地发展。

“请您不要再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外族人身上……”

李肃神情无比郑重,道:“不用靠那些北胡蛮夷,咱们的将士照样能够为您效忠,而他们,才应当是您最大的倚仗……”

“你在教朕做事?”

沈行约站起身,语气相当不耐烦。

经历了上次一战,两人交付过生死,彼此也算相熟,对于他这个动不动爱扫兴,哪不壶不开提哪壶的毛病,很多时候沈行约懒得说他,只警告道:“少掺和朕的事,不要以为你救了朕,朕就会事事纵容你。”

李肃:“臣说得是实话。”

沈行约:“滚出去!”

“陛下!”

“滚!”

沈行约上前一步,连踢带打,直将李肃‘请’了出去。门重重地关上,房间里静得出奇,可方才李肃的那番话,却仍在耳畔回响。

沈行约摘了幕篱,丢到一旁。

对面镜子里,铜镜映出他双目浑瞳的可怖模样。

他骗了你……所谓承诺,不过只是一纸空谈……

沈行约烦躁地扯了把衣领,手掌按在门框上,念头稍不控制,便又想到萧拓,只觉心烦意乱,以拳在那上面重重地锤了下。

‘哐’地一声响,门外守卫惊道:“陛下……?!”

沈行约:“……”

“告诉王福,明日差人来修理门框。”

转眼间,又是两日过去,燕军整兵,开始陆续往栾城方向集结。

栾城城署中,每日放出的探哨,由一开始半日来报,到一个时辰回禀一次,再到每隔一炷香时间,就有不同方向的探哨相继回报。

直至一日暮色时分,燕军摇旗杀来,沈行约登上王车,头戴幕篱指挥作战,假意地和对面打了两个回合,双方都杀红了眼。

在这关键时刻,大纛旗一转方位,沈行约下令鸣金收兵,佯装溃败,开始指挥撤离。

“对面兵力远不如咱们,这一战明明有望战胜的!”

“是啊陛下!再让我们冲锋一次吧!”

将士们心有不甘,各自派出首将,几番央求,在乱军中找不见天子战车,最后求到孙隆马下:

“孙将军!请您务必恳请陛下收回军令,让将士们力战一次,弥补此前败军失城的过失!”

孙隆负于马上,眉头紧锁,何尝不想如此。

可他深知行军打仗,尤其是在不利局势下,决不能只看一时得失,当即狠心下令,让军队按原计划撤走。

首将之中,有人愤愤然走了,还有些不依不饶,干脆跪倒在地,宁死劝战,想要拦住战马去路。

“打什么打?”

凌空一声鞭响,王役驾车,战车隆隆地驶来。

沈行约在车舆上断然喝令:“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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