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的杂物间内,领头的男生还在言语胁迫,做最后的警告,已保计划万无一失。
黑泽走进去,肉眼可见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课桌椅整齐堆叠在墙边,四下寂静,听不见半个人的动静。
“老师?请问您在这里吗?”
“有人吗?”
他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荡开浅浅的回声,得不到半点应答。黑泽视线扫遍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又等了几分钟,始终不见通知他前来的老师身影,到这时他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遇上了恶作剧圈套。
“真够无聊的。”
黑泽无语的叹了口气,赶在上课前转身离开了。
就在他的身影完全离开教室的瞬间,女生立刻行动起来。她双手慌乱扯乱自己的校服衣领,五指狠狠抓散乌黑的长发,把外套拉扯得歪歪扭扭,又用力揉搓眼眶逼出泪水。片刻之后,她跌跌撞撞冲出教室,凄厉又颤抖的呼救声骤然划破走廊的宁静。
“救命!来人啊!青野渚他...他刚才在教室里对我动手动脚!”
尖锐的哭喊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引爆周遭。老师学生闻声从各个教室、走廊端头蜂拥而至,转眼就在活动室门口围起密不透风的人墙。
被围在中间女生声泪俱下,指着茫然的黑泽大声控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拍到我换衣服的照片,用那些照片胁迫我来这里找他,结果我刚进去他就脱我衣服还要亲我!”
此话一出,嘈杂的议论声、倒吸冷气的抽气声此起彼伏,嗡嗡地灌满整条廊道。
策划整件事的几名男生混在围观人群之中,面上装出惊愕愤慨的模样,高声煽动周围的同学,不停叫嚣着要当场搜查黑泽的书包取证。
“没想到大冈红叶的朋友内里居然是这么龌龊的人!”
“看着安安静静,想不到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一道道混杂着鄙夷、好奇、厌恶的目光,像细密锋利的针,密密麻麻扎向黑泽,不等他开口做出半句辩解,一个最积极的路人已经从教室取回了他的书包,粗暴地扯开他的拉链。那台微型相机和一叠偷拍照片被当众翻找出来,被人高举过头顶,展示给围观的所有人看。
人证物证俱全,铺天盖地的指责与非议汹涌袭来。
红叶接到消息,快步拨开拥挤的人群匆匆赶来。当看见黑泽被重重人墙围困,承受着无数充满恶意的打量时,她心口猛地一沉,当即跨步上前,牢牢挡在黑泽身前。声色俱厉地呵斥躁动的围观学生,竭力想要为黑泽辩驳。
可物证摆在众人眼前,女生泪流满面的控诉极具感染力,任凭她如何笃定青野渚绝不可能做出这类行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纵然可以依仗大冈家的势力向校方施压,却堵不住千百张学生的嘴巴。流言会如同疯长的野草,一夜之间席卷整个校园,甚至向外扩散。
红叶心里十分清楚,就算后续依靠物证指纹比对,能够洗清黑泽身上全部冤屈,但是指纹鉴定需要走流程,要耗费可观的等待时间。在真相大白之前,无止境的唾骂可以轻易逼死一个人,与此同时,大冈家包庇偷拍犯的流言也会四处流传,家族长久积攒的声望也将遭受难以弥补的打击。
红叶的指尖不自觉紧紧攥起,一向在各类场合都从容笃定的歌牌女王,此刻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局,脑海中飞速推演着一个个破局方案,却又被现实一一推翻。
黑泽站在红叶身后,神色没有像幕后黑手想象中那样惊慌失措,他还是把人想的太简单了,居然以为是个简单的恶作剧。事到如今,他并不怨恨那名女生,没有一个女孩子会想用自己的清白来做这种诬陷,她同样是这场阴谋里的受害者,是对手的手段实在太下作。
围观人群的起哄声还在不断发酵,喧闹一浪高过一浪。红叶已经做好打算,准备不惜代价先将黑泽带离这个是非漩涡,再从长计议。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冷静沉稳的男声穿透纷乱嘈杂,清晰地响彻整条走廊。
“请大家稍等片刻,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人群下意识循声转头,拥挤的人群向两侧缓缓分开一条通路。一名头戴深灰色棒球帽的年轻男人缓步从人群后方走出来,帽檐微微下压,遮住了一小半额头,却掩不住那双琥珀色眼眸里锐利清明的光。身上简单的休闲外套衬得身形挺拔,周身带着一种沉静而可靠的气场。
尽管很久没见,黑泽还是一眼认出来,是安室透。
哪怕知道是黑泽误会了自己,安室也一刻没有停止过寻找他的踪迹。好在那位事务所的小侦探还算有点良心,将黑泽的下落透露给了他。
安室抬手,将手中的平板电脑举到众人视线中央,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以黑泽为主角的录像,画面从黑泽清晨踏入学校校门开始,随着时间轴一分一秒向前滚动,清晰记录着他今天的所有活动。
最关键的部分,黑泽独自一人推开教室门进入昏暗的房间,短暂停留片刻,四下搜寻无果便径直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没有与教室内躲藏的女生产生半分肢体接触,更不存在所谓猥亵举动。
“看完这段视频,我想这件事就真相大白了。”安室的声音坚定有力,他的目光扫过人群里脸色难看的几名始作俑者,“录像足以证明,青野渚进入以及离开活动教室的整段时间内,没有实施任何控诉中提到的行为。”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走廊骤然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到平板闪烁的屏幕上。
策划阴谋的几个男生浑身僵硬,后颈不断渗出冷汗,他们千算万算,万万没料到会凭空出现这样一份能够击碎全盘算计的完整监控。
巨大的心理防线在铁证面前轰然崩塌,那名遭受胁迫的女生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凉的地砖上,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恐惧彻底爆发,眼泪汹涌奔涌而出。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把自己被人拿私密照片要挟、被迫出演这场栽赃戏码的全部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吐露出来。
现场舆论风向瞬间彻底反转。
悬在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红叶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也缓缓放松下来,侧过头担忧地望向身侧的黑泽。
安室透合上平板,将设备轻轻抱在臂弯。帽檐的阴影下,琥珀色瞳孔中翻涌着一路追寻而来的担忧和愧疚,还有再度看见心上人的复杂百感。他无视周遭还未完全散去的议论,跨过围观人群之间留出的空隙,一步一步,朝着黑泽的方向缓缓走来。周遭嘈杂的人声仿佛在慢慢退远,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人之间不断缩短的距离。
“我来了,还好来得及。以后我也都会像今天这样及时护好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