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濯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温柔，善良，强大，会保护身边的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苏知之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翻篇的故事，“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海风把她柔亮的头发吹到脸上，她随手别到耳后，露出莹白的耳朵。

“当你选择去找颜子衿的时候，我就放下了。”

温濯的眼眶更红了。

“不是因为你选了她。”苏知之摇头，“是因为你没有选。”

她看着温濯，目光澄澈得像月光下的海面。

“温指挥，你是个很温柔的人。但你的温柔，有时候像潮水，涨潮的时候把所有人都淹没，退潮的时候把所有人都搁浅。”

“你放不下我，所以织鲛绡给我，对我说亏欠。你又放不下她，所以陪在她身边，对她说值得。”

“可你有没有想过，被你同时放在心里的两个人，都不会好过？”

温濯低下头，指甲嵌进掌心，血珠从指缝间渗出来。

“第三件事。”苏知之的声音更轻了，“感情这种事，应该被坚定地选择。”

“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不是感动愧疚后的选择，不是‘这个人很可怜所以我要对她好’的选择。是哪怕全世界都说她不好，你还是想站在她身边的选择。”

“是就算有一天她老了、不再是当初的样子了，你还是会觉得‘就是这个人’的选择。”

海风忽然停了。

远方的海面上有渔船星星点点的光，但这一刻，温濯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温指挥，你对她的亏欠是真的，你对我的心动也是真的。但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不是爱。”苏知之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水渍，“爱不是亏欠，不是感动，不是习惯，不是依赖。爱是——”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笑容温暖得像十二岁那年台风过后的阳光。

“爱是……哪怕千万次堕入红尘轮回，此身虽异，就算变幻了时空、身份、性别……而心中的性情长存。”苏知之不知为何，只觉得那句话从心里涌起，从喉间翻滚而出。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温指挥，值得被守护的人，不会要求别人为她牺牲。真正值得的人，会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

她回过头，看着温濯的侧脸。

“所以，请你好好地活着。替那些牺牲的兄弟们活着，替颜子衿活着，也替你自己活着。”

“不要再织鲛绡给我了。”她最后说，“我不需要你的亏欠。”

苏知之把话说清楚后，转身走了。

姜澂站在直升机旁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苏知之走过来的时候，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拉开门，让苏知之先上去。

苏知之爬上直升机，系好安全带，才发现姜澂还站在外面。

“你不上来吗？”

姜澂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苏知之，刚才说的那些话……”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

“嗯？”

“爱是哪怕千万次堕入红尘轮回，此身虽异，就算变幻了时空、身份、性别……而心中的性情长存。”姜澂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苏知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自己想的。怎么，很蠢吗？”

姜澂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知之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不蠢。”姜澂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海浪声淹没，“就是有点……心动。”

苏知之没听清后半句：“什么？”

“没什么。”姜澂拉开门上了直升机，在她身边坐下，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走了。”

“姜指挥。”苏知之忽然开口，“那天在直升机上，你说要和我谈谈……关于那个未完成的答案。“你想说什么？”

姜澂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青龙刺青从颈后蜿蜒到耳垂，像是活的一样。

苏知之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检测到攻略目标对您的好感正在极速下降，80%……70%……60%……30%”

苏知之感觉自己快炸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姜澂这么掉好感。

“死嘴，为什么要问问题！这个问题到底是触到这个阎王哪个死穴了？”苏知之满腹疑问。

“我想说……”姜澂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苏知之，我不是温濯，不会把你当成谁的替身。你就是你。”

“我本来就是我啊，你这么说我都有点害怕了，世界上长得和我一样的人不会一茬接一茬的吧？姜指挥，请你把我当作一个好用的工具，别看我脸，求你了。”苏知之一听到不断下降的好感度，就觉得很吓人，当机立断解释起来。

姜澂听完苏知之的话，双眉微蹙。

那个表情很微妙，不是生气，不是无奈，而是一种被戳中了什么之后、想要掩饰却来不及的窘迫。

“你刚才说什么？”姜澂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工具？”

苏知之后背一凉，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摆手，“我是说，你别因为我的脸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对我另眼相待，我真的因为脸的事情都有点PTSD了，你就把我当一个普通的同事，普通的……呃……”

“普通的工具？”姜澂替她把话说完了，语气凉飕飕的。

苏知之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