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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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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似在对荷月说,其实是在对自己说。

她努力编织圈套,就为了等这一日。

“父亲不是总说女子无用吗?那我就要他的儿子都栽在女人的手里,”冯楠妤松开手,踉了一小步,“他不是最看重名声吗?我倒要看看,这回,他要如何偏心。”

荷月被小姐眼中的戾气慑得浑身发抖。

冯楠妤抬手轻拂开贴在脸颊上的碎发,指尖狠狠抹去眼角的湿意。

“我们先回屋,免得待会寻不到我,这戏就不好看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

荷月低垂着头,应声道:“是,小姐。”

只是,这场好戏来得比她预想中更早,她还未踏进屋内,便被林管家唤住。

“小姐,老爷让你去书房。”

冯楠妤眸底掠过一丝笑意,心道好戏终于上演了,可当她踏入书房时,却未见到预想中的画面,反倒见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冯廷珍沉着脸坐在主位,微微抬了抬手:“楠妤,这位是你庾伯的儿子,士礼,你们儿时见过的。”

静坐一旁的庾士礼忙起身,揖礼道:“楠妤妹妹,许久不见。”

冯楠妤沉着脸,她一见到庾士礼,就知道父亲心中所打的算盘,今夜是岁旦,府中出了事,父亲还有心情邀外男入府,分明是想将她早早打发出去。

“我与庾兄多年未见,没想到再见庾兄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真是一表人才啊,今日在梁相母亲的寿宴上,你若是不喊我啊,我还真认不出你来了,”说完,冯廷珍看了眼冷脸站在一旁的冯楠妤,又看向庾士礼,“士礼啊,你还记得楠妤吧?”

庾士礼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自然记得。”

“士礼,你与楠妤年岁相宜,若你们……”

“父亲,”冯楠妤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冷的,“今夜府中出了丑事,外人在场,总归是不便。”

闻言,庾士礼心中顿时了然,朝冯廷珍拱手道:“冯伯,夜深了,士礼便先不叨扰了。”

“士礼……”冯廷珍眉头轻蹙,却也不好强留。

“冯伯,我在缙姮城还要多呆些时日,改日,我再携礼登门拜访。”

“士礼,你客气了,我与你父亲情谊深厚,你无需携礼,”说完,冯廷珍又看了眼冯楠妤,“今夜实在仓促,还望士礼多担待。”

“冯伯言重了,我先走了,”说完,庾士礼向冯廷珍行礼后,又朝冯楠妤略一颔首,余光依依不舍地掠过她的脸。

待庾士礼离开后,冯廷珍蓦地拂袖,桌上的茶盏应声扫落,茶盏碎渣溅落到冯楠妤的衣衫裙角,她却连睫毛都未颤一下。

“你是要造反吗!”冯廷珍终于憋不住火,他没想到啊,他的女儿竟有这么大本事,凭些拙劣的伎俩,就能将府里搅得天翻地覆。

“父亲,今夜府中闹出了事,你却还有心思为女儿择夫婿,你这是想将女儿推出去?是女儿碍了你的眼吗?”

“胡说什么?我这是为你寻个好归宿!”

“好归宿?”冯楠妤笑了,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嘲讽,“父亲眼里的好归宿,便是在岁旦这日,急不可耐地要将我塞给外人,好让我永远离开冯府,”

冯廷珍脸色骤变:“楠妤!你真以为自己做的事天衣无缝吗?”

“我不明白父亲的意思,”冯楠妤抬眼对上冯廷珍的目光,“我做了什么?让父亲动这么大的怒?以至于连夜为我找夫家,让我嫁出去?”

“你以为你暗中使的伎俩,我不知道?你找人害瑜帷,还将此事大肆散布,你存的心思,不仅害了冯府,还会害了你自己,”冯廷珍气得胸口起伏,“我原以为你是为了瑜杨抱不平,结果未料到竟是你一箭双雕,楠妤,冯府有什么对不起你,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瑜杨和瑜帷有什么对不起你?你竟不惜闹得家宅不宁啊。”

冯楠妤紧抿着唇:“所以,哪怕他们的丑事会传遍整个缙姮城,父亲还是选择他们?”她心中早有答案,可亲口得到证实,她的心似被钝刀割过般疼。

“不成器的儿子与身为女儿身的我,父亲还是保全他们,”冯楠妤红着眼眶,“为了他们,恨不得我今夜就出嫁了,可是父亲,我不要嫁人,我不成亲,我姓冯,冯府也该有我的一席之地!”

“楠妤,你是女子,早晚是要出嫁的,”看着楠妤这模样,冯廷珍心软道,“你放心,爹会给你备好最丰厚的嫁妆……”

“父亲,你为何不听我说的话?”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我说了,我不出嫁,我姓冯,我要做冯家人。”

“我知道,父亲一直觉得女子无用,可今日,就是父亲最看不上的女子,害得冯瑜杨和冯瑜帷名声扫地,仕途受了影响,日后他们成亲,也会被清白人家的姑娘所挑拣。虽说这一切的开始都是我操控的,是我让那烟花女子去和他们见面,但深陷其中的是他们自己,没有人逼他们流连烟花之地,也没有人逼他们与烟花女子有染,更没有人逼着他们为烟花女子大打出手。”

“那女子就是以色侍人,拿不上台面的卑鄙手段。”

“那又如何?只要能赢了,什么手段不是手段?父亲为何看不上?难道杜琉芝的手段,父亲才看得上?”

“与琉芝何干?楠妤,我知道你自小就不喜欢她,但她对你和瑜杨可没半点不好啊,与她所生的瑜帷并无二致。”

“这便是她的高明之处!她伪装得可太好了,以柔弱示人,叫人忘记她的来时路,父亲,你可还记得?我母亲是怎么死的了吗?”

冯廷珍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我母亲,是被杜琉芝害死的!我母亲到死,都恨她,要不是因为她,母亲怎会走得那么早?”

“别胡说!”

“父亲,我胡说?我敢对天发誓,绝无虚言,是父亲你心虚了,因为你宠妻灭妾!”

“啪——”

冯廷珍直接打了冯楠妤一巴掌,喝骂道:“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冯楠妤气得笑出了声,“父亲,那我问你,大哥病逝,三弟落水而亡,四弟早夭,那时候你在哪儿?我母亲病重卧床,你又在哪儿!你都在陪着那个贱人杜琉芝!你何曾爱过我们?你心里只在乎杜琉芝和她给你生的儿子!你恨不得我和二哥也随母亲一同去了,这样你就能无所顾忌地将冯府的一切都留给那对母子!”

“住口!逆女!”冯廷珍气得浑身发抖。

“你做这些的时候,怎么不害怕别人背后戳你脊梁骨!现在倒要我住口?”冯楠妤眼里的泪珠直打转,哭着笑,“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太久了,父亲,我早想全部说出来了。”

冯楠妤脸上的红印很是刺眼,可她毫不在意:“父亲,你可曾有过一丝丝的后悔?母亲弥留之际,都在念着父亲,可到死也没见到父亲最后一面,我真替母亲感到不值……母亲不恨你,可我恨你,父亲,我恨你不曾真正关怀过我……”

冯廷珍张了张嘴,但只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夜已深了,父亲早些歇息吧。”说罢,不等冯廷珍发话,她便转身踏出书房。

这场好戏,才刚拉开序幕。

她只等着下一个时机,将这潭水搅得更浑……这一切,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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