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顾轻姿就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涟漪,涟漪。”还没等她瞧清轻姿的脸,轻姿就像只黏人的小猫咪似的在她怀里软软地拱来拱去。
万涟漪被她柔软的发丝拂得颈间发痒,忍不住低唤:“轻姿。”
顾轻姿从她怀里仰起头,一双眼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万涟漪一眼就瞥见她红红的眼圈,心头不由一紧:“轻姿,你哭了?”
顾轻姿慌忙又把头埋进她怀里,掩住泛红的眼圈。
“轻姿……”
“涟漪,昨日我同你说过,我们要做亲姐妹吗?你可还记得?”
万涟漪点头:“我记得。”
“只要我父亲答应认你做义女,我们就能做亲姐妹了,只是……”
万涟漪听出她话里的犹豫,柔声安慰道:“轻姿,没关系,不论发生什么,我们的姐妹情分也不会改变……”
顾轻姿不等她说完,立刻抬起头,脸上漾开一抹笑容:“涟漪,是不是被我骗到了?”
万涟漪一脸茫然,刚要开口问时,门外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一缕白烟飘了进来。
白烟中,两道身影互搡着闯了进来。
“都怪你出的馊主意,放什么爆竹啊,呛死人了。”
“这怎么能怪我?应该怪你,你手松那么快做什么,胆子真小……”
“我胆子小?也不知道是谁胆子小,小时候抱着我的大腿不松手,非要我陪着一块儿才敢睡……”
……
“两位哥哥,别争了,”顾轻姿无奈地叹口气,“丢不丢人啊。”
走在前头的人脸如圆月,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身着月白云纹锦袍,额间还系着一根刺绣烫金丝带,后头的人穿着素雅长衫,玉冠盘发,尽显文雅,瞧着似是不多言的人,很难想象方才是他在与人争论不休。
“轻姿,你说,你站在谁一边?”
顾轻姿倒吸一口凉气,平日四哥与五哥连喝碗豆粥都能争个高低,还最爱吃醋,她选谁都不妥,忙岔开话:“四哥,五哥,别忘了正事啊。”
“轻姿说得对,你俩也是当哥哥的人,怎的还和小孩子似的争个没完?”循声,一抹挺拔身影迈进屋内,藏青锦凌衫衬得他愈显沉静,一双细长的眼里似是藏着道不尽的故事。
“二哥!”顾轻姿一瞧见二哥,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哥与三哥不在府上,也只有二哥能降住四哥和五哥了。
听见轻姿的声音,顾允洲眉眼带笑,轻声应道:“轻姿。”
顾允洲扫了眼四弟和五弟:“这爆竹是为顾府添喜声的,怎的反倒闹起来?”说完,他目光落向安静坐在榻上的万涟漪。
“轻姿,这便是你常提的涟漪吧。”
闻声,万涟漪欲起身行礼,被轻姿一把按住:“涟漪,你身子还虚着,别乱动。”
“轻姿说得是,”蔓舟捧着叠新衣衫走进来,脸上的笑容慈和得像暖春的风,“你得好好休养,养好身子才最要紧。”
“母亲!”
“母亲。”
“母亲!”
“母亲。”
……
蔓舟笑着一一应下,缓缓踱到涟漪床前,细细打量着涟漪,转身将手里的新衣衫交到轻姿手里。
她温柔地轻抚上她苍白的脸:“果真是个聪慧善良的好孩子,轻姿有你这个好姐妹,是她的福气。”
万涟漪忙向蔓舟福身行礼:“涟漪见过万夫人……”
蔓舟双手托着她的胳膊:“傻孩子,怎么还叫我万夫人?等认亲了,你就该改口唤我一声母亲了。”
“对对对,涟漪妹妹,等认亲了,你也要改口唤我一声五哥啊……还有方才那爆竹是我的主意,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烟太大呛着人了,你别见怪啊。”
“还不是老五你毛手毛脚,好好的惊喜差点被搞砸了。”四哥立刻补刀。
“待会又吵成一团了,还不先自我介绍,让涟漪妹妹认识。”
老四一听,忙要开口,老五却不乐意了,二人争着要先开口。
……
顾允洲见状,径自开了口,“我先说吧,我叫顾允洲,排行老二,”说完,他指了指身侧的二人,“这是四弟顾允松,五弟顾允温,大哥顾允奕戍守边疆三年,至今未归家,还有我那三弟顾允游,真去云游四方,一年半载只寄了一封家书回来,今天他们二人不在,我代他们向涟漪妹妹赔个不是了。”
“……允奕是保家卫国,来不了情有可原,倒是允游这小子,留下封信就远游去了,连报个平安信都不准时,等他回来了,是该让他好好给赔个不是,”顾远淳匆匆进屋,连身上的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下,他一下了朝会就急忙往府中赶,生怕耽误了认亲吉时,“今日可是咱们顾府的大喜事!人虽不齐,但人心齐!”
蔓舟上前,温柔地为他整理衣襟:“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顾远淳忙从袖里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红纸:“准备了,就是准备匆忙,连八字祈福符都没挂上。”
“父亲。”轻姿走上前轻唤。
瞧着轻姿的脸,顾远淳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脸蛋:“今天可是我们顾府的大喜事,怎么瞧着你倒不怎么高兴?”
顾轻姿眸中泛起泪光:“父亲,谢谢你。”让父亲认涟漪为义女,本该有正式的拜名帖才合礼数,但父亲却甘愿舍去这些,只说是自己也不喜欢这般繁琐流程。
可她心里很清楚,若想让万府出拜名帖,那比登天还难,虽说万府对外谎称了涟漪的死,但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涟漪。
顾远淳见状,声音放得愈发柔和:“傻丫头,跟我客气什么?只要是我丫头想要的,我一定尽力帮你完成。”说着,他目光越过轻姿,望向涟漪,眼中满是疼惜。
……
“今日我们聚在这里,便是认亲。”顾远淳手拿着红纸缓缓走近,将红纸递到涟漪手里,上面写着两个字:歆昇。
“我为你取名歆昇,寓意欢喜新生,日后,你就是我顾远淳的女儿了,你可愿意?”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去屋内,落在几人脸上。
顾轻姿在一旁着急了:“涟漪,快说愿意啊。”
涟漪眼眶泛红,轻轻点头,接过顾远淳手中的红纸,声音带着点哽咽:“我愿意。”
顾轻姿从丫鬟手里端过木盘,将木盘上的茶递到涟漪手中:“敬了茶,我们就是真正的亲姐妹了。”
她眸中涟涟,端过茶:“父亲,母亲,恕歆昇没法下榻,亲自向你们奉茶。”
顾远淳和蔓舟相视而笑:“无妨,敬茶敬的是真心,你的真心更可贵,”说完,他们端过茶轻啜了一口,“这茶确实香醇。”
蔓舟从袖里摸出荷包,塞到她的手中:“歆昇,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女儿了。”
顾远淳开口:“是啊,以后你就是我顾远淳的女儿了,我们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