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女孩子一愣，指甲掐入了掌心皮肉。

“……喂喂，用结果论解释一切也太狡猾了吧？”

将两人情绪尽收眼底，律律带着袒护女孩子的意味打了休止符，“干嘛要欺负都敏店长的孩子啊？你之前很欣赏都敏的吧？也因为每年都要买蜘蛛鱼的事一直受她关照。她在天国会诅咒你的哦。”

“该被诅咒的已经如她所愿了……”

“嗯？”穆厦几乎是嗫喏，律律没听清。

穆厦却再不多说什么，将沾湿袖口的外套脱下来，随意抛至侍者身上，带着警告的意味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着女孩子咬着：“我希望你没继承到都敏的蠢。”

言毕，再不理会女孩子脸上有什么表情，大步往宴会厅外而去。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律律懒懒打了个哈欠：“主办方真好啊，可以随便抛下协会的律律小姐就走……嗯嗯，我也找个地方稍微偷一下懒好了。”

说着，她朝还在远处观战的雷泽招手，“你现在很闲吧，能帮我把她送出去吗？我啊，好像被她讨厌了呢。”

雷泽捣蒜般使劲点头，他从三人刚刚的对话中听出这个女孩子母亲去世，生活坎坷，一时间联想到自家母上大人去世了的场景，不觉悲从中来，红着眼眶小狗般使劲‘嗯’了一声。

叫不远处的宾客被这铿锵的声音惊到，纷纷侧目。

可面对雷泽的共情，女孩子却是扭开了头，紧着拳头一言不发，她不走，也不让律律走，掩在发丝下的眼睛一直咬在律律脸上。

“我……叫做都珏。”半晌，才从喉中压出声音。

“呃……嗯。”律律带着莫名其妙眨下眼。

“妈妈……不是蠢，是欺骗妈妈的那个男人的错。”

“……嗯。”

“……妈妈和我说起过你，说你很厉害，说我如果足够努力的话，未来也一定能和你一样厉害。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力地考上了你没考上的高中，而且还是第一名。”

律律沉默。

“但是，妈妈是个骗子……”都珏咬着下唇，声音在口腔间踌躇，不清不楚的，可随着她瞪来的眼神，一下子利了起来，“因为你、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冲开了雷泽和律律，在爆炸性的尾音中往门外奔去，原本柔顺黑亮的头发在奔跑中杂乱地舞着，看着有些狼狈。

雷泽离她较近，被斗牛般的力撞到胳膊，瞬间呲牙咧嘴起来，他冒着眼泪花看向都珏的背影，眉毛揪得老高。

“你……你对她干什么了？她妈妈不会是你杀掉的吧？”抹开眼泪花，雷泽揉着胳膊皱眉看向律律，满脸都是被波及的委屈。

可律律也是满脑子的问号。

她在都珏撞过来的时候趁机卸了力，所以比起雷泽伤得挺轻，捂着只是略略发疼的胳膊，她第一次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我……欺负过她吗？”

……

穆氏公馆的走廊挂满了价格不菲的画，甚至还有不少已然绝迹的珍品，穿梭在其中，都珏却是一眼都不看，她咬着后牙横冲直撞，面上表情忍不住地恨起，恍惚带着眼泪花。

可恶的人、可恶的人、可恶的人！

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都是帮凶！

才不会被她给骗了！

思及律律帮她解围时递来的马卡龙，都珏愈加压不住心底的火，她将拳攥得发白，带着情绪猛然冲过转角。

下一秒——

“砰！”

一道冰冷的推力从转角后疾来，将她推翻在了地上。

瞬间，身上二百零八块骨头碎裂般刺痛起来，所幸有地毯代为缓冲，不至于真的骨折，可这突如其来的痛还是叫她扭曲起了表情，忍不住地‘嘶嘶’抽气。

“走开。”抬头看去，就见一银发少女俯视下来。

她还保持着推人的动作，双眼被黑色缎带覆盖，却能让人感受到一种被盯住的冰冷，一身的黑色洋裙精致繁复，可不知是不是因为精致过了头，和宴会这一场景有些风格上的割裂。

“不让开，我就踩过去。”事情发生太快，都珏一时愣在了原地，就听少女不带人情味的声音中夹杂些不悦。

可不知是抽筋还是错位了，稍一动作，都珏的脚踝处就针刺一下，见少女真的准备不管不顾地踩过来，都珏从错愕中回过神，带着被压制的不满张了张嘴——

“真夜。”可不待她说一个字，少女身后就传来了一个温和如暖阳的声音。

是……希斯芙利亚，贝尔德林现任的家主。

认出眼前这张脸，都珏半张着嘴，心脏死掉般木然不动了。

“抱歉，这孩子伤到你了吧？”希斯芙利亚带着歉意耷一下眉，身上的墨绿长裙徐徐朝这头流动，她静谧着个笑，有如母亲般温柔、包容。

可都珏却是背上发起了冷汗，她带着狼狈瞄一眼头顶的女人，极速将脑袋垂下，颤抖着将地毯攥起。

是……她。

她就是……害死了妈妈的主犯……

希斯芙利亚的衣角从身旁掠过，都珏粗粗呼出几口气，目眦欲裂，藏在袖子里的美工刀被她推出了一截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