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猞猁缓慢靠近，毛茸尾巴低垂，互相嗅过气味后，脑袋抵着脑袋亲昵地蹭了起来。

银白色的，一只身体浑圆，雪球般鼓着腮帮子，一只聪明矫健，左前腿装上了机械义肢。

均是体格硕大，聪明毛直挺挺地竖着，像只小型的老虎。

认出装有义肢的是潜伏在猞猁喷泉处威吓过自己的那只，元乔俯下的视线带着微妙灼热起来，烫在它身上，将它烫得聪明毛一动，弓起背脊，嘴里不断地发出嘶嘶声，像是在吓退敌人，而呆头呆脑的那只却像是没感受到义肢猞猁的警惕，还在用脑袋蹭着，最终被义肢猞猁一爪挥得跳开了。

“感情破裂了……”

作为始作俑者，元乔毫无‘挑拨离间’后的自觉，很置身事外地朝不远处的许锡招手，示意许锡来看。

许锡却不像元乔般怡然，见义肢猞猁后腿蓄力，立刻扯着元乔的后脖领往安全处移了移，面上惊奇不减。

他将猞猁们仔细扫描过一遍，确认自己没认错后，瞥了一眼身边的晴羚：“……一直听说有钱没处花的人会养奇形怪状的宠物，你们还真是有够闲的，海里游的地上跑的一个都不放过。现在的猞猁灭绝得差不多了，拍卖得百万起步了吧？这两只的品相看着还是顶级……哼。”

“……哼？”晴羚不理会，元乔捕捉到许锡的情绪，就着被扼住后脖领的动作回头，扑闪下眼睛，“你……在生气吗？”

许锡放下元乔的领子，扭头抱胸，冷脸道：“没有生气，只是兢兢业业工作上交的税金，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被他们这种人违法搜刮后用来养宠物，总让人觉得有点魔幻。呵。”

他生气了。

或者说是嫉妒了。

因为他现在的姿态就和森小夜发表仇富演说时一模一样。

就价值观这一方面上来说，他们两个或许很合得来。

元乔带着看破一切的眼神盯许锡。

“……就和刚刚说的一样，等接我们的车到香猞猁酒店了，就开始调查玛丽亚福利院。”被盯得有些心虚，许锡掩饰般开始说正事，“但在之前，先去附近的情报点和协会的人打个照面，就当作留后手。”

“虽然有可能多此一举，但律律的‘中间人’制度还是让我有些在意，就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憋了什么大东西没说。这也是为了让我们减少顾虑。”

“附近的情报点……”元乔同意许锡的提议，划开手环开始检索。

协会的情报点作为猫头鹰的侦察兵几乎遍布复活基地，大大小小规模不等，但各个情报点的权限不都是侦察部部长双鹤的，有相当一部分被协会的各方上级瓜分，这原本算是越界，可为了制衡，会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双鹤和律律也不过多追究。

许锡刚刚说的‘附近的情报点’，指的是律律势力之外的吧……

通过排查，元乔很容易就找到了符合许锡要求的情报点。

是……一所学校？

元乔登出协会系统，几次排查，才确定自己没找错。

他将地图发送给许锡晴羚，视线追在许锡脸上：“为什么……情报点上面会有一所高中？”

看清元乔发来的地图，许锡也是抬下眉，似也在意外。

“……你们真的是协会的人吗？”见两人盯着手环开始怀疑协会内网是不是被入侵了，晾了两人晌久的晴羚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

“协会的情报点一旦暴露，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不说外部势力会暗杀，就是协会内部一直在斗的那些大人物们，都在为了保证自己的部下不被策反或是毁尸灭迹而费心隐藏。能满不在乎暴露给别人看的，都是有实力且有律律小姐级别的大后台的。将部下藏在学校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有那么让人意外吗？蠢货们，亏我还以为你们的智商足够和我对话。”

……被骂了。

撇开晴羚合情合理的好心解释不谈，元乔举起了诺亚给的人格修正器，对准了他的脑门，果然，不好听的话一下子就消失了，除了对方眉间蹙起的小红痣，再没什么不顺眼的。

武器，真好用。

感受到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的畅快，元乔温和地抿起了嘴唇。

许锡也觉得晴羚性格有些不讨喜，可比起元乔，倒是持着不节外生枝的理念包容了，见晴羚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沉口气，将元乔举枪的手压下。

“太过分了点，元乔。”感受到元乔固执的反抗，他用了点力气，看向晴羚，“不过你倒是对协会的事情了解得挺清楚，听元乔说，你是最近一批进入一支部的吧？”

“呵，这种东西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了吧？”

许锡有意的安抚还算有点效果，晴羚怼人的语气稍微松下来些，可也好听不到哪去，比起在晴羭身边的卑微，他现在像是找到可欺负对象般高昂起了下巴，“话说在前头，我虽然答应了加入你们一起调查，但都是为了不让晴羭生气，我会和你们一起去，但不要指望我配合。我不喜欢累赘。”

许锡本来就没有指望的打算，只是为了任务才想和他暂时和平共处，而且，许锡觉得他才是累赘，还是甩不掉的累赘，让元乔生气的累赘。

不讨喜的累赘。

“随意。”许锡云淡风轻动一下嘴角。

……

“看着很眼熟吧？”

宴会厅的歌声渐熄，优雅的钢琴声随着穆厦的笑而来，叫律律缓了缓神，“有才能的人就连基因都是压倒性的。有那样一个用来擦厕所都嫌蠢的爹，却生出了这样的女儿，都敏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得了。”

听到‘都敏’两字，女孩子将下唇咬出了血。

“这样啊……”将没能送出去的马卡龙塞进嘴里，律律面上的讶异随着甜味一齐融化，带出个笑，“都敏店长居然还有一个女儿啊，意外。被保护得很好呢。”

穆厦却是冷冷哂了一下：“如果还活着，才算是保护得好。她女儿现在能出现在这里，都多亏了她当初脑子被人偷了，选了那样一只草履虫结婚……”

说及此处，他想起什么般抽了下嘴角，忍不住燥了起来，“活该！”

才端起的红酒被磕在了甜品桌上，溅出的酒水带着不满，打湿了穆厦的袖口。

听到母亲死后还被这样骂，女孩子蓦然抬首瞪向穆厦，眉眼间流动起一层阴森。

这毫不避讳的敌意叫穆厦觑起了眼，面上燥意睥睨起来，他嘲讽地扯了一下嘴角，对于女孩子的反抗不给一个正面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