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吸一口饮料，雷泽在宴会厅东瞟西瞟起来。

角落里的仿生人乐队正在奏乐，被吸引过注意力，雷泽发现什么般用手肘碰下律律，“诶，那个站在正中央唱歌的那个，就是那个白裙子的女人，是不是你们复活基地去世的那个电影明星啊？好像是叫做……琪琪莉娜？”

律律正在吃蛋糕，被他这一碰，奶油沾到了手指。

“这么远，亏你能认得出来呢。”她接过侍者递过来的手帕，将手指擦干净。

“那当然了，我最爱看电影了！”谈到爱好，雷泽尾巴高翘，“除了全是颜色的，其他的我什么都看，但现在越发展越不行啊，真人演的都没多少了，全是买了演员数据虚拟的，嗯……演得也不错，就是缺了点人味。不过琪琪莉娜啥时候也卖了数据？谁买的起？”

“这个嘛……”律律说不上来。

她不怎么看电影，所以对这一方面关注不多，但也是好奇起来，毕竟就和雷泽说的一样，能买得起琪琪莉娜数据的娱乐公司确实不多，而且……

律律打量起活灵活现唱着电影主题曲的女人，手指一下一下轻敲起来。

而且，从没听说过琪琪莉娜生前出卖过自己的数据……

“抱歉，最近商店确实没有进货，等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正待两人盯着琪琪莉娜的仿生人各有所思，另一头就传来交谈声。

这声音不大，混杂于宴会厅的窸窸窣窣中不甚明显，可许是离得两人不远，很容易就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是个十四岁左右的女孩子，看着像是才下课不久，身上还穿着校服，通过校服，律律认出这人就读的是A区升学率最高的女子高中，还是准高三的学生。

这所高中极其难考，百里挑一也不为过，律律曾经抱着挑战的心理报考过，最后却失之交臂，让她郁闷了好几个小时。

十四岁就快要从这所高中毕业了，想来也明白这女孩子有多不可限量。

可就是这么不可限量的女孩子，此时却不在家里看书，反而背对着两人，和一个面上带笑的中年男人谈话。

她像是处于下位，面对着男人一直半垂着脑袋，一副诚恳聆听的态度。

“既然没有货的话就算了吧，我也不着急。”男人对于她恭敬的态度还算满意，嘴边的笑扯了扯，他不轻不重拍了拍女孩子的肩膀，浅灰的眼弯起，却不带温度，“你也不用着急，你的时间还长着呢，不要蠢到让我失望了。”

被男人这么一拍，女孩子浑身过电般抖了一下，脑袋垂得更深了，她低低道了声‘明白’，才敢在男人放手之后往后小退一步。

只是余光还在瞄着男人，似乎是在担心男人介意她下意识后退的动作。

很……不正常的一幕。

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无辜小女孩被人哄骗了误入歧途一样。

嗅到堕落的味道，喝饮料的雷泽缓缓觑起了眼，脑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警笛。

“他们这是……谁啊？”见女孩子胸口起伏加快，垂于腿侧的手抠起衣料，秉持着关爱弱小的做人准则，雷泽带着不能袖手旁观的决心转头去看律律，“你认识那个一脸坏样的大叔不？他——”

却看了个空。

“货的话在我这里哦。”律律的声音从意外之处传来。

雷泽循声看去，就见她不知何时闪到了中年男人后侧的甜点区，正笑眯眯地在桌上挑选，“已经是今年最后一条蜘蛛鱼了，我为了从商店买回来可是花了不少钱呢。你今年晚了一步哦，穆厦上校。”

律律的动作无声无息，可听到她的声音，穆厦却不像雷泽般意外，反而早有预料似的连面部肌肉都不变一下，他无表情侧过脑袋回看律律几秒，面上破冰般徐徐暖起。

“是吗，我就知道在你那里。”

他布着细纹的眼弯起一个大弧，面上无多余脂肪，骨肉相贴，微一动表情就很明显，显得笑容有些刻意。

“全基地也就只有你会和我抢东西。你今年这么忙还有空买鱼吃，真是辛苦。蜘蛛鱼流转到‘FUN’商店之前我就一直在盯着，没想到最后还是晚了你一步，服了你了……”

穆厦的语气中带着熟人的调侃。

“嗯嗯，我是不能理解你每年都要吃一次的癖好啦，毕竟光看着蜘蛛鱼的脸我就已经被迫禁食了好几天呢，所以拿去喂乌贼了。我说你……不会生气了吧？”

穆厦不语，面上温暖不变，反而人工太阳般更深。

“但就算是生气也不要牵连到别人嘛，对一个学生颐指气使的，很没出息诶。”律律的笑也绽得更开。

她搁置了穆厦盯在她身上的视线，从一桌的甜品中挑出一块粉色马卡龙，递至女孩子眼下，“很好吃哦，吃完了就快点回家吧，出入这种地方你还太早了一点呢。”

女孩子一直将脸罩在黑色长发下，视线内突兀进一只拿着马卡龙的手，扣着衣料的动作一滞，可她也不接，反而往后蹑步，轻摇起了脑袋。

“不喜欢甜的东西吗？”看出她是在分割立场，律律却不放手，“实话说我也不是很喜欢啦，但在没办法的情况下还是会去尝一点，也就只有一点，要是吃多了的话我就会生气，所以很会适可而止。”

放屁！

雷泽和女孩子一样对于律律的话懵懵懂懂，可听到律律不爱吃甜的，他就反驳型人格突起，毕竟律律曾经当着他的面，吃了他好大一个榛子蛋糕，想起自己买蛋糕时排了几个小时的队，到最后却连一口都没吃上，他就想哭，一直记在小本本上的怨气咬牙切齿起来。

可作为犯人的律律，却是无视了他明显冲来的怨气，还在看着女孩子。

“不管怎么样，不做让自己难受的事才是第一位。我们说不定很合得来呢。”在女孩子接连的拒绝中，她霸道地用手指勾起了女孩子的下巴，带着强迫意味让女孩子和她对视。

可下一秒——

“合不来。”

女孩子那双原本该瑟缩的眼，却冻住般冷着，她别开下巴，继续低垂下脑袋。

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见状，律律眉间掠过一丝意外，却不是因为她的眼神，而是她的脸。

熟悉又陌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