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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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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了,皇权、礼法,过往的承诺,物是人非。

宋天周忽然意识到,叶崇明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参与着他的一起,无法与他并肩,便护他的血脉,全他的心愿。

这份沉默的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宋天周感到沉重与不舍。

叶崇明从没明说过他对宋天周的情谊,但却处处为宋天周考虑,事事以宋天周为先,这份周到已胜过万千言语。

正因为如此,宋天周一直不敢多见叶崇明,他有愧。

在他们之间,他总是那个先放手的人,一直在感情里做逃兵。

叶崇明何尝不是他心里的那轮明月,他该清清朗朗,该有他的圆满一生。

他现在有妻有子,眼里里还生了恨和狠,再也不是当初赤忱无畏的宋天周,他何德何能,能配得上叶崇明这样一颗干净的真心。他不配,他也不能去接。

他一直这样对自己说,也一直告诫自己,要杀死自己心里的那些喜欢,也断了叶崇明的希望,不要让他再沉迷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

但现在,宋天周心里却是发酸发涩的,在叶崇明为他所做的一切面前,他心动摇了。

至少,他欠叶崇明一个解释,就看叶崇明的这份用心,他该给出个解释。

“孩子,长安,当年我,”话很难出说口,可宋天周还是试着说一说,

“殿下,”叶崇目光沉静如水,“长安聪慧仁厚,是个好孩子。能教他,是臣之所幸。”

叶崇明太了解宋天周了,他挡下了宋天周的话,他没有说“我不怨”,也没有说“我原谅”,因为他从未将过错归咎于眼前之人。

他只是用一个肯定的答案,抚平了宋天周所有的不安。

叶崇明就那么看着他,两人对视,宋天周忽然明白,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无论那个“三年之约”是否已成空谈,这个人都会站在原地,以一种近乎固执的姿态,让他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他,告诉他,会一直等他。

两人互相别开眼,叶崇明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了君臣之距,行礼告退:“殿下,若无其他事,臣先退了。”

叶崇明先走了,重逢后,这是第一次,宋天周看着叶崇明离开。

看着叶崇明的背影,宋天周很心慌,很难受,原来,看着爱人渐行渐远是这种感受吗?

那是不是,叶崇明已经偿过很多次这样的难受和委屈?

宋天周不敢再想。

皇帝宣宋天周去寿安宫时,宋天周已经心生不妙。

对太后他现在说不出爱恨,但也做不到盼着太后去死。

果然,太后已经不大好了,她看到宋天周,脸上浮现出一点激动。

从宋景城去后,祖孙两就没再见过面。

现如今太后大限将至,看到宋天周,她缓缓开口道:“天周,哀家知道你还怨着,这是哀家该受的。马上,哀家就要去见你母亲了,你啊,就不要把恨意放心里头熬着了。哀家这一辈子自诩女中诸葛,到了晚年却犯了糊涂,哀家,对不住你和玲挽,你要恨就恨着,那是哀家该受着的,只是不要伤了自己。”

宋天周不知该怎么接话,他想软下心肠接了这个台阶下,让将死之人不要挂心。

可一想到宋景城这个父亲,他又说不出这话,只道:“太后,我只问一事,我爹,他有哪儿不好,您为什么不能看在我和玲挽的份上,手下留情吗?即使是母亲,想来,她也不希望有一天,有人会借用她的名义来伤害她爱之人的。”

“宋景城,哈哈,一个宋景城,你们都为他怪我。他没什么不好,可他偏偏,偏偏”太后想说,但却把口中的话吞了了回去。

“哀家这辈子放心不下的就三个人,皇帝,你,玲挽,偏偏这三个人都为了一个宋景城恨我,可若不是看你们兄妹的份上,十年前他就该去死一死了。多说无益,哀家累了,天周,这宫里的成年烂账太多,算不清的,你别把自己算进去。”太后疲惫至极。

“是啊,怎么能算的清,太后,您爱我护我,可也伤我至深,让我不敢爱人信人。那你说,我该怎么算尼?”宋天周冷冷道。

皇帝就是这个时候来,他一进来,宋天周行礼后就退到了一边。

太后看到儿子后眼睛亮了一下,她抬手让宋天周出去,宋天周退到外间。

“皇帝,玲挽就托付给你了,还有天周,他和崇明那孩子,真有那天,你就成全了他吧。我们没能得到的哪些,总是希望下一辈子能得到的。他是个重情义的,崇明也是个实心眼的,人一辈子那么长,除了权势,总要有点活人气,不然,高处不胜寒,也太煎熬了。”

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太后对儿子的感情和孙子的感情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也许是弥补,也许是后悔,太后也算把宋天周和叶崇明的那点私情甩在了皇帝面前,也不管皇帝会不会接受不了。

反正当初皇帝子喜欢谁也没管太后心情,太后也算出了当初的郁气。

皇帝听了这消息却没太多惊讶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母后,天周大了,不再和小时候一般,需要人事事替他做主。他心中有数,感情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只要是他心之所向,儿子绝无二话,不会在此事上令他为难。”皇帝回答的很平静,太后却有些看不清他的心思了。

太后看着皇帝,自己这个儿子,她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了。

此刻的皇帝,眉宇间那股常年积压的阴郁竟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展。

那并非容光焕发的得意,而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松弛,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淡然。

他看着精神尚可,虽非极好,却透着股“心有所依”的安稳。

这神情有点眼熟了,太后心头猛地一跳,记忆深处翻涌出陈旧的画面。

当年定嘉初入宫闱,先帝脸上便是这副模样,失而复得的狂喜压在帝王威仪之下,变成了小心翼翼的珍视,那是心愿得偿却尚未磨合圆融的生涩,是生怕惊扰了美梦的战战兢兢。

“这是有了新人?”

太后脑中闪过这念头,随即又被她自己按下。她自认为了解儿子,那是个长情到近乎偏执的人。

若非如此,怎么会为了一个宋景城,在那把龙椅上枯守半生,将满腔情意熬成冰冷的国事?

对,宋景城,电光石火间,太后混沌的神智劈开一道清明。

那个人去的时候,皇帝太平静了,平静的不像失了爱人,倒像心死意了般认命。

她以为是皇帝断了对宋景城的念想,不,皇帝是杀了对她这个母亲的信任。

果然,岁数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好个皇帝,好个金蝉脱壳。

她的一手无心插柳,倒是成全了皇帝的一番情谊。

宋景城“死”了,死得干干净净。生前身后名保全了,文人风骨立住了,与端和公主的夫妻情分也一刀两断了。

在这世上,他不再是驸马,不再是臣子,只是一个被皇帝藏起来的“亡魂”。

皇帝,终究是按捺不住那份独占欲,借着她的手,完成了一场惊天的窃取

帝王啊,何其深不可测,她以为自己先行一步的妙手,不过是替他扫平了障碍。

自己到底是看轻了帝王心术,也看低了亲子血脉。

太后苦笑一声,枉做了小人,白遭了愤恨,她啊,自食其果,自食其果啊。

“皇帝,你既已得偿所愿,哀家也认了,可天周性情你是知晓的。万一有一天,他得知实情,你让他如何自处。在把他那点孝心,像你对母后这样磨平,失望,然后掐断吗?”太后抬眼直视皇帝问道。

皇帝这次倒是有了一瞬间的不自在,片刻倒是苦笑开口道:“母后果然明察秋毫,什么也瞒不过您。可儿子不是母后,也不会强人所难,宋卿,儿子从来是以礼相待,以心相求。儿子要的从来都是两情相悦,一心相守,其他并无所求。他若无心,儿子守着他一生就足已,如此,天周又谈何说怨?天周是个明理的孩子,朕和宋卿之事,就如他和叶崇明,想来以己度人,也能体谅一二。”

太后知道皇帝待宋景城不同,可听到皇帝这样说,心里还是一惊,祸水啊,祸水。

天命不在她,她做了该做的,不该做的,既然天命如此,太后也只能感叹天意难测。

想到宋天周的怨恨,太后摇了摇头,召了宋天周入内,只道当初移花接木,把宋景城送走了,至于在何处,她已告诉了皇帝,到了时机宋天周自然就能见着。

宋天周不敢信,可太后已经奄奄一息,何必在此事上骗他。

但为何当初不告诉他实情,宋天周总觉得不对,可宋景城还在世的消息还是让他心中欢喜,对着太后倒是放软了心肠。

说不出软话,可却愿意守着太后,这最后一程路,他总是要送一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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