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侍子都是从洛阳人牙子手上租来的,俱都是训练有素,听人说若是这次表现的好,就会被人牙子送给县令,因此对这次宴会都很是上心。
鸡丁炒到差不多了,便将笋片和木耳下到锅里,继续炒到配菜熟透为止,就可以将韭菜加入进去了。
本来在韭菜之前,应当加些豆酱进去,但考虑到现在时值春日,又是上午,太浓油赤酱有些不合时宜,便跳过这一步了,鸡肉提前腌制过,不至于会没有味道。
宴会用的碗碟杯盏都十分小巧清雅,这鸡肉炒两大锅,就足以应对了。
韭菜加入进去后,味道十分霸道,油脂和韭菜的辛香融合充斥了整个厨房。
糟溜鳜鱼片是京东路一带的名菜,昨夜采买的几尾鳜鱼昨夜养在瓦缸之中,肚里腌臜吐了个干净,将其取出来去鳞净膛、剔骨去皮,只取鱼脊两侧最嫩的两片,这道菜十分看重刀工,须斜着入刀,鱼片紧贴着刀,必须能隐隐约约看到刀身的颜色。
谢玉珍将其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倒入黄酒盐粒腌制去腥。
锅里放油,冷油下锅,将鱼片沿着锅边滑入锅里,炸至鱼肉微微卷曲捞出来,不能炸久了,否则就不嫩了,然后过一遍水,去除它多余的油脂。
糟溜的精华,全在香糟汁子里面。香糟是在老街开了好几十年的老店里采买的,是三年的花雕酒剩的料,少量的香糟、糖桂花和三年的花雕酒混合搅拌均匀,最后放入针脚稀疏的袋子里,把汁子过滤出来。
最后来一大勺水,水里放盐、糖,汤汁烧开之后放香糟汁,放多少水,就得放多少香糟汁。谢玉珍将鱼片倒进去,烧到入味,再来些青瓜和木耳。
这道菜就算是做好了。
她探头去看王清儿那边,那边的菜基本都做好了,她自己这边还差鱼生,凉菜就可以上了。
她不由松了一口气,她这边静呆了一会儿,没那么大的锅气,才闻到芥菜的辛辣气味,格外让人感到提神醒脑。
她刀工十分厉害,不过几柱香的功夫,就完成了。
热菜里还差一道樱桃肉,最后再加一个主菜,一个汤就可以了。
众人又陷入忙碌,等忙完,已经未时了。
“珍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王清儿此刻已经腹内空空,迫不及待想回去吃饭了。
“咱们收拾好了就走。”谢玉珍自然也不想多呆,安慰她道,“到时候咱们也去酒楼吃,我做东。”
众人正打算走,便有小侍过来传话,说是老夫人有请。
“?”谢玉珍疑惑,“不知可是哪道菜不合宾客心意?”
“不是不是,娘子误会了!”小侍见她问,连连摆手,生怕有所误会,“宾主尽欢,只是有位小姐似乎问了句什么话,老夫人便说让我传娘子过去。”
什么小姐?问的什么话,和她谢玉珍有什么关系?一头雾水。
等到席间,微微一礼,才抬头看向席上主位。
“谢掌柜做的这道糟溜鱼片十分的地道,老身正是京东路人士,不知道谢掌柜可是去过京东路?”老夫人笑着问道,看着很和蔼,但眼角眉梢还是依稀能看出来,是一个精明妇人。
“不曾去过。”谢玉珍言简意赅,“一京东路的主顾所赠食方里有这道,便学会了。”
“听于老板的千金说,你和衙门的李香君定了亲?”老夫人说道,倒是没有询问的意思,“今日宾主皆宜,老身便提前给谢掌柜送贺礼了。”
说着,她将一盒白银赏了下来,谢玉珍知道,这是嵩县豪富们才送来没捂热的“敲门砖”。县令是夫子的学生,从前家里一贫如洗,这老夫人也是舍得。
而且似乎很见过些世面。
“多谢老夫人。”谢玉珍接过赏银,从善如流地退下了,趁天气暖和,带着一众人回去了。
在半路上,谢玉珍便把赏银一人分了一锭下去。
别小看这一锭,已经很多了,斗米恩升米仇,她可不想把手下人的心养大了。
“走,咱们去福满楼搓一顿。”谢玉珍说道,“庆祝咱们堂前燕第一次外出做菜,一点儿都没出错!”
“哼。”一旁走过的穿着柿子红上衫的小姐不知为何路过时竟冷哼了一声,“好好的刺绣大家不做,非要当厨子,可笑。”
谢玉珍皱眉,她忍着不适问道:“这位娘子,你我可曾有过什么过节?”
“你不记得我?”那小姐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还有几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