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医生将子弹抬至萧忆跟前,他才看清金属表面的刻字:
“Utopia。”
“她之所以身中四枪仍能苟延,除去那份倔强,便是由于嵌入血肉的压根不是游戏赠予的高杀伤力子弹。它们源自乌托邦自制的劣质枪支,甚至还是多年前被淘汰的那一批。”他将子弹收好,“这说明了两点:第一,开枪的人只可能是有机会进入武器库的干部;第二,那人兴许并非是出于杀的目的而扣下板机,或者,他已经被逼至走投无路的地步。”
“只可能是干部吗?”
“别对外声张啊。最近的种种迹象均表明,杨一栀、陌念念、Frog、黎墨、佟朴、陆玥,以及未公开姓名或代号的两位,其中有一人彻彻底底地背叛了乌托邦。”
“陌念念和佟朴这两位受害者也算在内吗?”
“当然,无人可担保他们不是自导自演。”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谢了。还有,林渊这畜生也并非和此案毫无瓜葛。陌念念被人发现时以塔罗牌中倒吊人的姿势挂在后花园的古树上,如此恶趣味,想也不用想就是林渊干的好事。不过可以放心,他引发的一连串动乱很快就会告一段落。叶穆白去调查他了。”
“叶穆白?”
“对啊,上头可算是派了个靠得住的人。好了,我们回诊室吧,顾碎碎需要我们……也得解决一下你那惨不忍睹的腿了。”
“所以顾碎碎和陌念念究竟是什么关系?”
“谁知道。”苏医生一边推开门,一边说,“感兴趣的话不如直接……卧……塞!你醒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陌念念床前,萧忆也凑了过去。病床上的人浑身惨白得近乎融进了被褥里,没了大衣的裹藏,他才发觉她是如此轻薄。
陌念念呼出一口气,在氧气面罩里凝成水雾。
“顾碎碎?”声音异常清廓,“萧忆也在这里……我……咳,抱歉。”
“没关系。”苏医生蹲下身安抚道,“乌托邦的各项事情会由其他干部操办的,你好好养伤就行。”
“那顾碎碎呢?”她问。
“萧忆会照顾好她。”
“我?”萧忆对这突如其来的托付感到讶异。
“哈,萧忆。”陌念念含有敛不住的笑,“我还是宁愿把顾碎碎捆在树干上,然后盯着那群该死的秃鹫将她的尸体啄食殆尽……至少置她于死地的不是同类了。”
“乌托邦没有秃鹫,陌念念。”
“乌托邦也没有她的同类,苏医生。”
“你是不是精神恍惚了?不过这种疯言疯语是你一贯的作风。你需要休息,萧忆和顾碎碎就请先行离开以免打搅伤员。”
两人绝望地听见诊室的门被咔嚓一声反锁。
“他或许有什么话想和陌念念说。”萧忆推测道。例如究竟是谁开的枪。可为何要回避我们?是惧怕我们得知一些不可告人的机密吗?总感觉一切皆在越来越沉重。他想着,扭头看向顾碎碎。
顾碎碎凝视着他的腿。
目光下移。
至少萧忆发现身躯沉重的缘由了——积满鲜血的裤管不亚于镣球,一点一点拖着他向下、再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