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雨声不绝于耳，吞没了时间，地窖里没有光线，不知昼夜，只有腹中饥饿提醒着小谷，他还活着。

趁着还有力气，他沿着墙壁摸索到夹角处，双手用力按住两侧墙面，同时两脚蹬墙使身体向上跃起，将手中的铁钉砸入土墙中，只留下一个钉子头在外面。不断重复以上动作，总共砸了四枚钉子，在墙面上形成高低错落的微小凸起，只剩手里的最后一枚时，他停下动作。

以这些铁钉作为临时踏脚点，能够让他触摸到地窖顶部的盖子，但铁钉无法长时间承受他的体重，所以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要一次成功！

短暂地休息一会儿，他再度跳起，脚尖踩在最底下的第一颗钉子上，继续往上跃起，爬到最高处，他将最后的钉子插入盖子的木栓边缘，用力反复撬动，扩大缝隙，一点点拆除撬开的部件。

幸好是暴雨天气，导致土质松软，木头盖子也被雨水浸泡得发软，有轻微的弯曲和变形。小谷最终打开了木栓，他谨慎地推开一条小缝，想先观察外面的情况，却被雨水漏了一脸，隔着帘幕一样厚重的雨，他连四周是否有人都看不清楚。

没多迟疑，他迅速钻出地窖，耳边的声音刹那变得清晰。除了雷鸣电闪和滂沱的雨，还有呼喊的人声和低沉的号角声，只是在地窖时，这些声音都与雷声混在一起，轰隆隆地一团分不开罢了。

有一面墙一样的巨物从他身边擦过。

小谷被死亡的阴影笼罩，身体完全僵住，别说手脚，就连眼球都无法向旁边转动。那阴影虽然庞大，速度却很快，等它离开，小谷才找回自己的呼吸，然后在钢铁弹珠一样反着光的雨滴后面，看见了层层叠叠巴掌大的碧绿鳞片。

蛇的鳞片。

蛇寨的王蛇，四足的半蛟，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径直往寨子的大门处游去。无所谓它先前的主人把号角吹得震天响，都不肯心软的回一回头，迫不及待奔向新的前程。

这是它和那只小狐狸说好的，半蛟心想。

天蒙蒙亮，匆匆赶到的探索队无暇休憩，啃了两口饼子，就马不停蹄投入新的战斗中。

按照宿临夏的布置，他们拔掉蛇寨周围的岗哨后，就地蛰伏下来，由宿临夏出面引出半蛟，收拾掉蛇群之后，他们再发动进攻。

小毛负责距离寨子最近的一个岗哨，杀死守卫后，搜罗出他藏在布兜里的肉干，抱着剑蹲在狭小的洞口，就着清水一口一口费力咀嚼，一边往蛇寨的方向张望。

宿临夏穿的衣服颜色不算鲜艳，又是昏暗的天和浩荡的雨，小毛根本找不见她的身影，只能抬头看天空。空中堆积着陈年棉絮一样的乌云，脏兮兮的灰黑色中频频闪过白光，像是某位神明在用鞭子抽打棉絮，想将其中积存的皮屑、油脂、螨虫、污秽统统拍出来，恢复原本纯洁柔软的模样。

做得到吗？

是那个人的话，或许做得到吧。

“嘟嘟”号角声穿透云霄，高亢洪亮、短促有力，唤醒斗志，使人热血沸腾。

可惜蛇类是冷血动物，不能自主调节体温，只能根据外界环境的温度而变化。号角中附带的指令将它们强行召集起来，违背天性在冰冷的雨水中穿梭，空气中的气味因子全都随着雨水落入泥土，蛇信子失去作用，无从辨别猎物的方向，也不能察觉周遭危险，只能盲目地向着某一个方向进攻。

宿临夏身负长弓，立于高墙之上。

她占据天时，云中落下的每一滴雨水既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屏障。任何朝向她的攻击遭遇雨水拦截，由于水与空气的密度阻力大不相同，便会使攻击减速、轨迹偏折，因此她不需要躲避。

她看着汹涌如同浪潮的蛇群，拉开弓弦，银白色的箭头灌注了她的灵力，又与雷电相互感应。一时之间只剩云层摩擦的隆隆干响，雷电却密而不发，电荷被吸引转移，聚集在她的箭矢上。

随着一箭射出——她甚至不需要花心思瞄准，只要对着大片的积水，一道白龙般的闪电追随着箭尖的电荷，正劈在水洼上。

无数细小电流扩散开去，水中游走的蛇、水上奔跑的人，无一幸免。

蛇群形成的浪头遭受重击，以点带线、以线带面，噼里啪啦的火花一路疾驰，尖牙利齿冒着烟变成柔软的带子，抽搐、麻痹，扑通扑通落在地上。而不断下坠、紧密相连的雨滴又引了一部分电流，使整个雨幕形成一方焰火般炸开的绚烂电场。

半蛟不免庆幸自己提前跑路，它已经来到寨子大门前，蛇尾一扫，拍断了圆木做成的门栓，门吱呀呀晃动两下，缓缓打开。宿临夏刚好从墙上跳下，落在门前，像是专门迎接她一般。

“嘶嘶~”

半蛟低下头颅。宿临夏偏了偏脑袋，没让灵活的蛇信子戳到自己脸上。

怎么回事？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难道这人变卦了？

她不打算要它吗？

那可不行啊！

半蛟急得团团转。它的万灵归元阵被臭小子破坏，没办法恢复，就这么两天时间，灵力逸散好多，等级都往下掉了一小阶！它要是再不赶紧找到容身之地，早晚要跌落成一条没有灵智的废物小蛇，就跟刚刚被雷电劈死的那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