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谷和钱老三昼夜不歇，比探索队快一步赶到蛇寨外围。

黑压压的云从山顶一直垂到半山腰，空气闷热，昆虫贴地飞行，鸟儿归巢，青蛙的叫声异常响亮。这是暴雨即将到来的预兆。

小谷喊着：“三哥，要下雨了！我们先找地方躲一躲吧！”

“不行，不行！”钱老三连连摇头，“快点！他们要追上来了！”

“没人追上来啊！”

“有的！再快点！”钱老三像是魔怔了，明明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却不肯停下脚步。

“就到了！看见寨子了！”

他突然大喝一声，甩着胳膊往前拔腿狂奔，几息之间，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密林里。

小谷没追上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抚着胸口喘息。气压低得厉害，湿度又大，人体表的汗液蒸发不出去，全黏住了衣服，小谷褪掉外衣，将水壶里剩余的水倒在头顶、胸口和背上，再用外衣草草抹干净，才感觉稍稍清爽一些。

蛙鸣鼓噪，搅得人心绪不宁。

等小谷再去寻钱老三时，他已经闯到蛇寨门前，与守卫搭上了话。他兴奋异常，不仅不害怕守卫架在他脖子上的刀，还积极地让对方把自己绑起来，像是荣归故里一般热情地与人攀谈，把小谷整个儿抛诸脑后。

小谷躲在树后，心底的不安放大到极点，哪怕是朝夕相处的那张脸，他也忍不住怀疑钱老三的皮囊底下是否早已换了个人，又或者是山精鬼怪。他想到临走前给队友小毛留下的讯息，因为太匆忙，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发现。如果发现了，探索队应该会改变计划，远离蛇寨；如果没有，队伍或许已经到了黑风寨附近，他得过去提个醒。

趁着暮色，小谷转身踏上来时路，只是走了才没两步，突然脚下一绊。

那种特殊的圆滚滚又软绵绵的脚感使他骇出了一身冷汗，立马抽剑砍过去，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小腿粗的蟒蛇缠住他的脖子，扼住他的呼吸，紧接着又有数条小蛇赶来，分别卷住他的手和脚，小谷越是挣扎，蛇群反扑越是凶猛，很快将他裹成了一颗绿色的“茧”。

“是他！大人！就是他！”

小谷以为自己会葬身蛇腹，然而再醒来时，他听见了钱老三的声音。

那声音充满怨恨，指认着他。

当他张开眼睛，就看见噩梦一般的钱老三的脸。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谷来不及思考，身后一人掰过他的脸，端详他的五官后摇头：“不是那个人。”

“怎么会不是？一定是他！”钱老三不甘心。

“虽然不是他，但那个人肯定和你说的探索队有关系，也许是队里的某个人。你之前说他们准备攻打黑风寨？”

“是的是的！”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黑风寨，你，跟我们一起！”

钱老三连连附和，恭维的话滔滔不绝。他跟着蛇寨的人爬上梯子，将小谷独留在地窖里，关上地窖的挡板前，小谷听见了他愉悦又痛快的“哼”一声。

黑暗中，蛇从同类身上爬行而过的声音逐渐蔓延。

小谷一动不敢动，谁也不知道这些蛇是饿着还是饱了。地窖空间狭小，而蛇的数量极多，只能彼此堆叠，多数蛇没有动静，大约是睡着了，也可能是被压得没法动弹，只有少数的十几条在他身边游走，用信子试探他的气味。小谷生怕惊醒它们，用着平生最缓慢的动作活动手指和脚腕，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脚没有被绑住。

他摸到地窖的边缘，为了防止蛇群逃走，墙壁表面修得非常平整，只是因为多雨的天气导致有些潮湿，高度在四到五米，无处借力很难爬上去。他靠着墙坐下，心中被背叛的痛苦还未成形，就已经在密密麻麻的恐惧中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轰隆”一声雷响。大雨倾盆。

因为身处地面以下，在密闭空间内，雷声格外沉闷，经过反射后的回声十分持久。雨势很大，四面八方都传来淅沥沥的水流声，蛇群沉寂在地窖深处，远离雨水，彼此缠绕依偎，尽显安逸。

小谷想，这些蛇大概都不是水生蛇，不喜欢被雨水淋湿。要是他能想办法打开地窖的盖子，让雨水流进来，它们应该就会逃走，当然他也能逃走。但……谁知道外面有没有水蛇呢？如果有的话，那他就是送上门的可口食物了。

不对，就算外面满是水蛇，他也得想办法出去！留在这和逃出去，下场都是沦为蛇的口粮，没什么区别，可死在这地窖里实在太憋屈了！

又有一条蛇从他胸前爬过，鳞片凉凉的、滑滑的，使人发麻。

小谷咬牙忍耐着，等蛇离开，才从鞋里摸出藏匿的铁钉，用尖端一点点磋磨腕上的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