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聚光灯下越久,越来越不像她了。
甚至越来越像那个恬不知耻的温华熙。
直到一张亲密的热吻照片,送到她的桌面。
到底是选了不起的爱还是回归正道,她迫不及待让燕堇做出选择。
燕堇16岁等不到的,18岁也没等到,甚至于已经28岁了。
她给了燕堇整整十年,给了机会,给时间。
最后,却拿着刀抵住她自己的喉咙。
她期待了那么多年的女儿,要站在她的对立面。
她期待她们在商界尔虞我诈,竟然变成自戕的戏码。
她想起燕堇一岁半时,她刚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年仅24岁的她接到她此生不想再听见的声音——“燕总,你女儿好漂亮啊,不知道她值不值得一千万呢?”
西海岛的第一家凤凰湖,踩到了地头蛇的雷区。
她一边确定女儿的位置,一边打太极。不料独女在废物朱澎的失责下被人绑架。她强压住生理性的慌张,假面虎的笑声都变形了:“钱的事好谈,本来就该给您的见面礼,怎么是小女先上门了。”
“啧啧啧,真会说话!”那头嬉笑着,“老子生意人坦荡,我要你六成股,不过分吧?”
六成?!
“您知道我那边本来就有一成是当地政府占股的……”
“没和我打招呼,就搞这一手,你爸都得找我敬茶,你燕采靓在西海岛算个屁!”
“对不起!是后辈不懂事!请您高抬贵手!”
“那合作吗?听说你的帅老公没有生育能力了,要不要我帮帮你啊?”
燕采靓脸部抽动,强压怒火,陪笑着:“做生意要看长远,六成给哥哥就当是妹妹孝敬了,文局那边可不想我们兄妹内讧。”
“燕采靓,少拿局长压我!”
“请您放了孩子吧……”
所有不公平的条件她全部答应,偏偏骨子里的阳奉阴违仍然让她出发前找当地政府关系解决。不想消息被内部走漏,被迫亲眼见燕堇从旋转楼梯上坠落——这辈子结结实实吃了教训。
“乖、乖,小堇不哭。”
小小的人儿不肯接受检查,在她的怀里哭了整整一宿,一颗心完全破碎。
她伏低做小,让利让势,谋得更大利益集团庇佑,整整三年才完成报复。
她不敢相信任何人,保镖、监控全部围绕在燕堇身边,直到孩子成年在逐渐放宽约束。
她是要放宽的,如果燕堇懂事的话。
明明说和自己是母女阵营,和父权割席,一面要和另一个人生死相随,要和她殉情!
爱情真恶心。
燕采靓躺卧在病床上,她在手术时不愿告知燕堇,或许也希望她主动发现自己的身体不适,又或者主动回华居,主动央求一份光明正大的华居工作,而不是像个老鼠一样,扮演着集团内的隐形人物。
自己拼了多少劲得到的,她却要推三阻四。
虽然燕堇还是回来了,冷着脸也要照顾自己。
29岁的燕堇又一次和温华熙分手,分得轰轰烈烈,好似只剩下半条命。
要生要死的人,这么容易改变吗?她不信。
尤其燕堇那副压抑着怨恨的孝顺模样,让她想到年少时照顾自己的母亲和父亲,是在算计她的资产和权力吧?已经蚕食了多少她身边的人呢?
会不会想着把公章揣在自己兜里?
然后全盘奉献给她的爱情?
燕采靓吃过药躺下,今天周末,燕堇没有太多工作汇报,老实地照顾她。
燕采靓盯着她眼底的乌青,幽幽地问:“你愤怒过吗?”
燕堇帮她掖被子,动作没停:“当然。”
“愤怒什么?不自由?还是不能实现理想?”燕采靓平静,听不出情绪。
燕堇埋着头干活,并不愿回答她。
燕采靓自顾自道:“还是愤怒她怎么样也不会把你的放在第一位,如同你的父亲,也从来不把你当回事。”
燕堇手一顿,茫然问:“那我的母亲呢?我在母亲这里排第几位?”
“我的继承人,当然是第一位。”
“呵。”燕堇嗤笑完,叹了口气,“我们都病得不轻。”
燕采靓:“燕堇,我的存在才让你有了选择自由的机会,失权者可没有资格思考理想、自由和你那伟大的爱。”
燕堇用着一种很复杂的神情盯着她,“你懂什么是爱吗?”
“你不懂,你总是需要防备别人,算计得失,总是高高在上地用捕猎思维面对人,不懂什么是毫无保留的关心和没有条件的照顾……”
“你说的这些不过是廉价的家政服务。”
关心可以被购买,可以被替换——
“你的感情呢?”燕堇怔怔地望着她:“护工给你洗脸,和我给你洗脸,总是不一样的吧?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换掉蒋秘。”
一旁的蒋秘和保镖努力降低存在感。
燕堇还在说:“我这些年真的很享受普通人的一日三餐,下班之后聊些工作趣闻,休息日黏在一起,哪怕做家务也觉得很有趣。”
她说着无奈笑笑:“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我什么都没有了。”
接着起身:“晚安,燕董。”
然后离开。
她在恨自己,燕采靓清晰地感受着。
“你的孩子会想你吗?”她看向蒋钰方向。
蒋钰自觉走近,打开小桌板,把平板摆上,“有的时候我觉得是我离不开孩子,她肯定是想我的,只要我不阻止她看动画片。”
“看多了近视。”
“所以她又爱又恨我吧,老要管她。”
燕采靓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看了眼时间:“你下班吧,顺便让张蔚岚今年祭拜张琼的时候,帮我烧一炷香。”
“好。”蒋钰知分寸地离开。
为她燕采靓冲锋陷阵的不在少数,她好像尝到一丝矛盾的苦涩。
点开平板的监控画面,燕堇在隔壁加班。
不由想,如果燕堇有了孩子,自己亲自教养,一切结果会不会不同?
十六年,最少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