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踩着九宫步迅速逼近摩严，抬手就是一招白鹤亮翅，架子摆得周正又地道，完完全全是正宗的太极路数。流火心里咯噔一下。这招式，分明是当年长留或者茅山的弟子才会练的根底。对方紧跟着使出弓步双贯拳，双拳带着风往摩严的太阳穴砸去。摩严照旧抬云手往上拨。可这一次，他的手腕撞上去，居然没撼动对方半分。那双脚像钉在地上似的，稳稳落地，连鞋底都没蹭掉一点泥。原来刚才这人根本就是在逗他玩。

对方趁着摩严愣神的空隙，抬腿就是一记扣摆踢。摩严赶忙往后急退两步，刚站稳就听见那人压低了声音，笑着飘过来一句：“小狮子这些年还好吗？”

摩严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和包子相熟？

就这半分神的空隙，对方的转身翻身腿已经到了面门，结结实实扫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踢得往后飞出去两三丈。摩严急忙沉腰坠胯使出千金坠。他的脚尖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才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还没缓过那股劲儿，对方又栖身向前，劈掌过来。摩严抬掌对消，借着反震力使出弓步冲拳，可对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功底扎实得像千年的老松。摩严咬着牙使出势大力沉的侧踹腿，居然被对方板桥收腹轻轻松松就卸了力。接着，对方借力打力，一股绵劲顺着他的腿传上来，又把他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摩严踩着太极九宫步迅速绕到他身侧。近身之后，他先出弓步单按掌，掌势一翻变成穿掌直点对方心口，最后掌锋往下一沉，变成从上到下的单推窝心掌。这一掌力道层层叠加，比寻常掌法的威力大了数倍。寻常修士要是结结实实挨上这一下，早就内脏震碎当场暴毙，可眼前这人只是往后踉跄了一步，脸上还挂着笑，半点受伤的样子都没有。摩严沉下心神，把吐纳的内劲全聚在掌心，按劲、挤劲、挒劲再加上刚才的惯性，四股劲道拧成一股，用寸拳的法子猛地打出去，才终于把他整个人击飞出去。可那人飞在半空中，居然还在朗声大笑。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能见识到这种奇招，我这云游的一路也值了。

谁都以为这该是收尾了，没想到那人在半空中御风，紧接着一个旋身，使出一招飞身鸳鸯脚，双腿并着往摩严头顶踹来。摩严堪堪侧身避开。趁着对方刚着地还没站稳，摩严紧跟着就低身扫出一记太极雀地龙，直扫他下盘。那人像跳绳似的轻轻一跃就躲开了，落地时还笑着喊了句“我就知道你要出这招。猜对了！”

接下来的交手中，两人的速度都快成了两道残影。白鹤亮翅、进步底掌、回身盖掌，拳风掌影把巷子里的落叶卷得漫天飞。摩严一个没留神，被对方穿掌晃开视线，紧跟着一记底掌就往他小腹抄过来。他反应极快猛地旋身，肩膀带着全身的劲儿往对方身上撞，使出一记铁山靠。这一招虽然没靠到对方，却也借着这股力道往后飘出两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最后，摩严沉腰出拳，一记刚猛的太极搬拦锤结结实实砸在了对方的拳头上。两股劲道相撞，那人终于再也稳不住身形，往后直直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老槐树的树干上，震得满树的槐花簌簌往下落。

那人前一刻还后背着地，下一刻就一个鲤鱼打挺轻轻松松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对着摩严连连摆手夸赞：“可以啊。跟着流火大人学了这么多年，功夫进步得都快认不出了。”

那人手一挥，撤了易容术。他哪是什么大块头，分明就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

摩严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喘着气问他姓名。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竟然是无垢！

流火拿了一块送花糕丢给他，还不忘嘱咐他修行有困难了可以来问问。他拱手作揖后，将一整块糕塞进了嘴里，衣袂飘飘就往云里去。风里还飘来他用内力发的声音——改日再陪你打三百回合！

那些跟着来的官员兵丁早就在两人打出真火的时候作鸟兽散了。窄巷里只剩下满地黄白色的槐花，还有风穿过篱笆的轻响。摩严站在落满花的青石板上，嘴角一点点往上扬。原来无垢活的好好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