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泥泞的林间道上颠簸，车窗外是瓦屋山终年不散的云雾。

母亲坐在副驾驶位上，膝盖上摊着厚厚的一叠地质图纸和打印出来的卫星云图。后座上，团队里的老张和小刘正对着笔记本电脑争论不休。

“林工，这不科学。”老张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3号勘探点的异常信号源，虽然指向了瓦屋山方向，但这能量衰减曲线太奇怪了。不像是自然矿脉，倒像是……某种人造的震荡波。”

“我也觉得。”小刘附和道，“而且您看这个卫星图，瓦屋山南麓这一块，植被覆盖率极高，但地表温度却比周围低了三度。这在红外成像上是个巨大的‘冷洞’。”

母亲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复印件。

“不周山……”她喃喃自语，“如果共工撞断的不周山真的存在，如果它不在昆仑，而在巴蜀……”

“妈，”炁依坐在后座， “把图层叠一下。”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抓起那张复印件，直接覆盖在了老张的电脑屏幕上。

奇迹发生了。

羊皮卷上那个画着“断裂天柱”的符号，竟然与卫星图上那个“冷洞”区域的地质断层线，完美重合。

“天哪……”母亲倒吸一口凉气，“这不仅仅是巧合。这地形……像极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漏斗？”炁依问。

“对。”母亲指着那个区域，“如果是共工撞断了天柱，那么撞击点一定会形成一个巨大的陨石坑或者塌陷区。而瓦屋山……传说女娲在这里炼石补天。如果这里就是不周山的遗址，那么……”

“那么这里的地下，一定藏着当年补天留下的‘残次品’。”炁依接过了话头，“也就是五色石。”

“备车！”母亲猛地合上电脑，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通知所有人，目标变更。我们去瓦屋山南麓！”

瓦屋山南麓，是一片原始而神秘的森林。

这里的树木高大得惊人，树干上缠绕着厚厚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那是野生桑树的味道。

“停车。”

母亲推开车门，脚下的登山靴踩在厚厚的腐殖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眼前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村。

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房屋是典型的川西民居风格——穿斗式木结构，青瓦屋顶，墙壁是用黄土夯筑的，经过风雨侵蚀，呈现出一种斑驳的土黄色。房前屋后种满了白菜和萝卜，几只芦花鸡正在草垛上悠闲地啄食。

如果不是空气中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桑叶香气，这里看起来和四川任何一个偏远的村没有任何区别。

“林工，这地方……”老张扛着地质雷达仪器跳下车，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卫星图上显示这里有异常磁场，但这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村子啊。连个像样的庙都没有。”

“别大意。”母亲低声提醒，“越是看起来普通的地方，越藏着秘密。”

就在这时，几个村民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极其普通的衣服：深蓝色的解放装外套，或者老式的中山装，脚上踩着沾满泥巴的胶鞋。为首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手里提着一杆旱烟袋，脸上挂着那种农村老人特有的、憨厚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笑容。

“迷路了嗦？”老汉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

母亲走上前，客气地说道：“大爷，我们是省地质局的。车子在半路抛锚了，想借个地方修修车，顺便讨口水喝。”

老汉接过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点火，只是眯着眼睛打量着母亲身后的团队，以及那个正在摆弄仪器的老张。

“修车啊……”老汉拖长了音调，目光在老张手里的地质雷达上停留了两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这山沟沟里，信号不好，你们那个铁疙瘩，怕是用不上哦。”

老张愣了一下：“大爷，您懂这个？”

“不懂，不懂。”老汉摆摆手，转身指了指村口的一棵老槐树，“水在那边，车随便修。但是有一条，别往山后头走。那是禁地，山神爷睡觉的地方。”

说完，老汉带着几个村民转身走了。他们的背影看起来很佝偻，走路的姿势也有些蹒跚，完全就是一副普通老农的模样。

但炁依却敏锐地发现，这些村民的脚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哪怕是踩在干枯的树枝上，他们也能巧妙地避开，或者用巧劲化解那声脆响。

“妈，”炁依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压低声音说，“他们不是普通人。刚才那个老汉，走路的时候重心极稳，就像……就像山里的豹子。”

母亲点了点头，脸色凝重：“老张，小刘，你们去修车。炁依，跟我来。”

两人顺着老汉指的方向走去，假装去取水，实则绕到了村子的后方。